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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右手在写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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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剑骨没有右手。”

裴照衡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力气。

他的头往旁边一偏。

温扶摇托住他后颈,没让后脑撞上石头。

“脉还在。”

她两指按着裴照衡颈侧,另一只手从药囊里摸出一枚丹。

裴玄知伸手拦住。

“什么药?”

“让他睡。”

“他刚醒。”

“所以才该睡。”

“他在地底已经躺了六年。”

“那不叫睡。”

温扶摇把丹药往裴照衡嘴里塞。

裴照衡牙关咬得很紧。

她塞了两次没塞进去,索性捏住他的下巴。

“张嘴。”

裴照衡睁开眼。

“我没昏。”

“看出来了。”

“我还有话。”

“醒了再说。”

“持笔人……”

温扶摇手指一弹。

丹药进去了。

裴照衡被苦得皱起眉。

下意识往右边看。

那里什么都没有。

裴玄知站在旁边,手仍悬在半空。

隔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一粒糖。

没有递给裴照衡。

只放在他手边。

做完,又觉得这动作多余。

地上全是泥和碎石。

糖沾了一层灰。

裴照衡却伸出手指,将糖慢慢攥进掌心。

药效很快。

他闭眼以前,看见裴玄知正在看自己。

“我是真的。”

他说。

裴玄知道:

“醒了再验。”

裴照衡似乎还想笑。

没来得及。

温扶摇把人放平,解开他胸前被黑锁穿过的衣服。

皮肉里没有伤口。

只有三道已经长进骨头的黑色字痕。

“结案。”

“封存。”

“勿启。”

温扶摇拿小刀刮了一下。

刀刃立刻卷了。

她看着卷刃,脸色不太好。

“这东西得慢慢剥。”

“多久?”

裴玄知问。

“我没剥过。”

“估算。”

“你们天律院判人死刑时,能不能先让我估算一下救活要多久?”

裴玄知没说话。

温扶摇低头继续检查。

“先找地方安置。”

“别让他碰主笔阁的纸和墨。”

“也别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

“他在命籍里已经死了。”

温扶摇摸了摸裴照衡耳后。

那里有一小块金灰色皮肤,仍在轻微跳动。

“谁叫他,天律可能会顺着名字找过来。”

裴玄知看向掌心完整的家令。

“那怎么称呼?”

温扶摇道:

“随便。”

顾怀山从旁边经过。

“老裴。”

裴玄知抬眼。

顾怀山停住。

“不能叫?”

“……”

“那叫裴老头。”

裴玄知把脸转了回去。

顾怀山觉得这个称呼大概可以,蹲下去帮温扶摇抬人。

“先送竹院。”

“那里离剑冢太近。”

“药庐?”

“我的药庐塌了一半。”

“哪一半?”

“放床的那一半。”

顾怀山想了想。

“送老夫房里。”

温扶摇看他。

“您房里有床?”

“有。”

“床上不是堆着账本?”

“扫地上。”

陆青檀正好从后山石桥回来。

听见这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不能扫。”

顾怀山立刻改口。

“搬桌上。”

她这才继续走。

外门弟子已经撤完。

几名修为高些的弟子守在前山,没有离开。陆青檀没有强赶,只让他们离得远些。谁靠近剑冢三十丈,就扣一个月月例。

青岚宗现在连宗籍都冻了。

月例还发不发得出来,没人问。

断尘剑被放在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上。

剑鞘裂了一道缝。

谢无恙坐在旁边,用一根细布条慢慢缠。

他缠剑比缠自己的伤仔细。

每绕一圈,都会用指腹压平褶皱。

沈照夜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里面怎么样?”

“没出声。”

“你问了吗?”

“问了。”

“怎么问的?”

谢无恙抬起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

“就这样?”

“不然呢?”

沈照夜蹲下来。

也敲了两下。

剑里还是没有声音。

“是不是被黑手带走一部分,残识不稳?”

“可能。”

“右臂真不是他的?”

“不知道。”

谢无恙把最后一圈布压好。

打结时,剑鞘里终于传出一声。

“很吵。”

声音发闷。

像隔着许多层水。

沈照夜松了口气。

谢无恙却没什么反应。

“醒了?”

“没睡。”

“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看手。”

“手都没了怎么看?”

里面的人沉默片刻。

“我以前为什么没发现?”

谢无恙打结的动作停住。

“发现什么?”

“那只右手不是我的。”

风从裂开的剑冢里吹出来。

带着土腥气。

地底已经看不见黑手。

只留着一个很深的掌印。

五根指洞全都灌满金灰色墨汁。墨面平得没有波纹,连落进去的碎石都浮在上面,不往下沉。

年轻的谢无恙说:

“它跟了我二十年。”

“我记得用它第一次握剑。”

“记得练不好青岚第一式,被师父拿竹枝敲了三下。”

顾怀山正在抬裴照衡。

闻言回过头。

“敲的是两下。”

剑里安静了一瞬。

“我记得是三下。”

“老夫记得两下。”

“第三下打在手腕。”

顾怀山想了想。

“那一下是你自己撞的。”

“你说是你打的。”

“怕你没面子。”

“……”

顾怀山抬着人走了。

年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

“我十八岁跟纪无尘比剑。”

“右手虎口裂了。”

“血滴在剑穗上。”

“我记得疼。”

纪无尘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离开。

少主令悬在身前,一直在尝试联系仙盟议事殿。

“当时你右手没有受伤。”

他说。

“什么意思?”

“虎口裂的是左手。”

剑里没了声音。

纪无尘转过来。

“你最后一剑改用左手。”

“所以我才说没有输你半招。”

“你的右手从始至终没有见血。”

谢无恙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现在到处是伤。

刚才强拔断尘,掌心又裂了。

血已经干成暗红色。

“我记得是右手。”

年轻人坚持。

纪无尘道:

“记错了。”

“我不可能记错那一战。”

“你若没记错。”

纪无尘看着断尘剑。

“便是有人把左手的记忆,抄给了右手。”

断尘剑忽然发出一阵细小的刮擦声。

像指甲正在剑身内侧慢慢抓挠。

沈照夜把命债簿放在剑旁。

书页上没有出现解决办法。

只多出一行:

“剑骨残识自我认知正在重排。”

出现又消失。

“右手记忆:真。”

很快变成:

“右手记忆:伪。”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变回:

“无法判断。”

年轻人问:

“我想归位。”

“也是它让我想的?”

没人敢答。

“我不想回剑冢。”

“也是假的?”

谢无恙把缠好的断尘拿起来。

横放在膝上。

“可能是。”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是我吗?”

“所以才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谢无恙低头看着剑鞘上的裂缝。

布条没缠紧。

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重新按平。

“知道你现在不想回去。”

“这就够了?”

“不够也没别的。”

年轻人沉默。

沈照夜没有劝。

他把命债簿翻过去,免得剑里的人继续看那几行变来变去的判断。

纪无尘的少主令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议事殿回讯。

一道极细的剑鸣从令牌中传出。

纪无尘神色微变。

“怎么了?”

辛照雪问。

“有人在中州出剑。”

“谁?”

“无恙剑。”

谢无恙抬头。

断尘剑里的人也同时出声。

“不可能。”

无恙剑不是一把剑。

是谢无恙二十岁以前自创的剑路。

没有剑谱。

也没有留下传承。

纪无尘只见过三次。

最后一次,就是两人在天剑台上那场没分出胜负的比试。

“第几式?”

谢无恙问。

“回风。”

剑里的声音立刻道:

“回风起手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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