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先把饭吃了(2/2)
“您还剩半碗。”
“不饿。”
“今日早饭也没吃。”
“汤太咸。”
“我给您盛饭。”
顾怀山重新拿起碗。
“先吃。”
众人真把饭吃完了。
没有人一边吃一边安排三日后的重审。
也没有谁说时间紧。
山塌了。
宗籍冻了。
问心台传召也已经下来。
但饭凉了就更难吃。
吃完以后,弟子们把锅碗收走。
空地上只剩核心几人。
裴照衡还没醒。
温扶摇把他安置在顾怀山屋里,床上的账本整整齐齐搬到了桌上。
一张没丢。
裴玄知从屋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写的?”
孟听澜问。
“不是。”
裴玄知将纸放到桌上。
这是三日后问心台重审的证据清单。
仙盟刚刚通过主笔网送来。
第一项。
“青岚宗十年前灭宗判词原卷。”
第二项。
“谢无恙天命剑骨残档。”
第三项。
“仙盟前任外巡长裴照衡遗卷。”
第四项。
“旧供室裴照衡残影供词。”
第五项。
“现任总议长纪临川证词。”
孟听澜看完。
“没有我们带出的记录。”
“公证司对旧供室、代笔阁的记录。”
“内笔阁发现的主笔影痕。”
“命籍司的时间差。”
“一项都没有。”
辛照雪道:
“主笔阁会说,那些证据尚未归档。”
“未归档就不能上问心台。”
顾怀山问:
“我们自己带。”
“问心台入口会验卷。”
“没有主笔阁归档印,带不进去。”
贺云舟刚回来。
听见这句,脸色一沉。
“人能进去。”
“纸进不去?”
“仙盟怕纸闹事?”
晏孤鸿道:
“纸比人大。”
“许多事,人不敢说。”
“纸敢留。”
纪无尘看向那份证据清单。
“问心台由三方共同主审。”
“仙盟议事殿、天律院、三宗见证席。”
“我可以联系三宗。”
“用什么联系?”
顾怀山问。
纪无尘手指按住碎裂的少主令。
“私人传讯。”
“他们会来?”
“未必。”
“那你先问。”
纪无尘起身走远。
没有保证。
孟听澜则开始整理公证副本。
辛照雪回内笔阁旧令中找可以绕过归档的条款。
每个人都在做事。
却没人说这些一定有用。
沈照夜盯着证据清单看了一会儿。
“仙盟为什么把裴照衡的遗卷和旧供残影都列进去?”
裴玄知道:
“用遗卷证明他确实查过。”
“用旧供残影证明,他留下遗卷也有自证、逃责之意。”
“事实留一半。”
“动机再压一半。”
“最后整份遗卷便只剩三成可信。”
“那真人呢?”
没人回答。
裴照衡在命籍里已经死了六年。
问心台不能传唤死人。
更不会允许一个“死人”站上活人证席。
温扶摇从屋里出来。
“他醒了。”
裴玄知第一个进去。
其余人跟在后面。
顾怀山房间不大。
一下挤进这么多人,连窗边都站满了。
裴照衡靠在床头。
手里端着一碗新的药。
没喝。
看见裴玄知进来,他把药碗往被子里藏了一点。
温扶摇在后面道:
“我看见了。”
裴照衡只好重新端出来。
“什么事?”
裴玄知将证据清单递给他。
裴照衡看得很慢。
看到第三项时,嘴角动了一下。
看到第四项,反而没有表情。
“他们要让旧供残影上问心台?”
“是。”
“不是上台。”
晏孤鸿道。
“是以旧供卷形式宣读。”
裴照衡把清单放下。
“它会说什么?”
“旧供室里的三问都在。”
裴玄知道。
“它说,你留下遗卷不全为救人。”
“还想证明自己没有错到底。”
“对。”
“说你删过我的记忆。”
“对。”
“说你真正的死因在被删记忆中。”
“也对。”
裴玄知看着他。
“它说的都是真的?”
“我被埋进黑手以前。”
“是真的。”
“所以仙盟可以把它当成你?”
“不可以。”
“为何?”
“它只会说我当时愿意承认的话。”
裴照衡把药碗放到膝上。
“六年里,我改过主意。”
“改了什么?”
裴照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圈房里的人。
最后看向谢无恙腰间的断尘。
“旧供残影不知道黑手。”
“不知道纪临川。”
“也不知道天命剑骨的右手。”
“更不知道,我在地底看见了什么。”
沈照夜问:
“你看见了什么?”
“许多手。”
“每只手
“都关着一个被判定已经死亡的人。”
房里安静下来。
白鹿镇。
赤松岭。
黑水村。
还有数十个被主笔阁留下查验印的地方。
若每只黑手
那旧供室墙上,那些被剪掉后半句话的供词,或许都有主人。
裴照衡端起药。
喝了一口。
皱着眉咽下去。
“问心台会宣读一个死去的裴照衡。”
“让他替我说话。”
裴玄知道:
“你要出庭。”
“我进不了问心台。”
“我会想办法。”
“你没听懂。”
裴照衡抬起眼。
“我不是说仙盟不让我进。”
“是我靠近问心台,命籍死判就会执行。”
温扶摇脸色变了。
“多近?”
“一里。”
“你怎么知道?”
“六年前试过。”
“结果呢?”
“结果我死了一次。”
裴照衡说得很平常。
他抬手指了指胸口那三道黑色字痕。
“晏孤鸿封住的魂识散了一半。”
“阿砚把我从问心台下拖出来。”
“后来我才被黑手找到。”
裴玄知道:
“所以你不能去。”
“是。”
“那便不去。”
裴照衡看着他。
这回答太快。
快得不像裴玄知。
“你不坚持?”
“坚持没用。”
裴玄知拿回证据清单。
“我带别的证。”
“什么?”
“你。”
“我不能去。”
“没说让你去。”
裴玄知转身往外走。
裴照衡叫住他。
“玄知。”
裴玄知停下。
“旧供残影也是我。”
“至少曾经是。”
“你若在问心台上推翻它。”
“别说它全是假。”
裴玄知没有回头。
“我知道。”
“真的归真的。”
“假的归假的。”
“人活着。”
“可以改口。”
当天夜里。
问心台重审的证据清单再次刷新。
原有五项没有变化。
最下方却多出第六项。
“证人:裴照衡。”
“状态:死亡。”
“出庭方式:旧供还魂。”
裴照衡看到以后,盯着“还魂”两个字看了很久。
沈照夜问:
“什么意思?”
晏孤鸿脸色难看。
“问心台会给旧供残影一具临时身体。”
“让它以裴照衡的样子出庭。”
顾怀山道:
“那真人怎么办?”
“真人不能靠近。”
“假的倒能站上去?”
“在天律眼里。”
晏孤鸿说。
“被归档的那个才是真的。”
床上的裴照衡忽然笑了一声。
裴玄知看向他。
“你笑什么?”
“六年前,我怕自己死了没人作证。”
裴照衡把证据清单折起来。
“现在倒好。”
“两个裴照衡。”
“总有一个能开口。”
他将清单递给裴玄知。
“让它先说。”
“等它说完。”
“你替我问它一句。”
“什么?”
裴照衡靠回枕头。
药效又上来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
“问它。”
“既然你就是裴照衡。”
“那这六年。”
“到底是谁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