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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死者先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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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我确因畏罪,自绝魂识。”

问心台上,旧供还魂的裴照衡说完这句话。

台下先静了片刻。

随后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果然是自尽。”

“天律旧卷没有写错。”

“那裴玄知为何还要重启此案?”

“听说他被青岚宗的人蛊惑了。”

“仙盟少主不也……”

说话的人看见纪无尘就在台上,声音立刻小下去。

纪无尘没有穿少主法袍。

只穿着那件在青岚宗酒窖里弄脏的白衣。

衣摆的酒渍还在。

他腰间没有少主令。

那两块碎令被他收了起来,没再拿出来。

问心台给他安排的位置,原本在主审席右侧。

他没坐。

站在顾怀山旁边。

主审席上有三人。

仙盟议事殿派来的是第五议事使。

天律院代主审坐在正中。

三宗见证席来了两位宗主,第三张椅子空着,只放着那封“不便到场”的信。

信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不是主审席安排的。

顾怀山进场时顺手压的。

问心台最外侧,立着一支黑金长笔。

没有人握。

笔尖朝下。

悬在半空。

谢无恙进场以后,那支笔便轻轻转了一个方向。

始终对着他。

沈照夜看见了。

谢无恙也看见了。

两个人都没说。

正中主审敲了一下问心木。

“肃静。”

台下声音慢慢停住。

“青岚宗十年前灭宗旧案。”

“因发现新证,今日重审。”

“此案涉及天律旧判、仙盟宗籍及逆命原字。”

“依问心台律。”

“先宣旧证。”

“后陈新证。”

“再由到案者逐一受问。”

主审话音落下。

问心台四周浮出一圈金字。

【问心台上,不得妄言。】

【已归档者,为证。】

【未归档者,为述。】

【证重于述。】

【死供不可改。】

【活人可申辩。】

顾怀山看完最后一行。

“这不公平。”

声音不大。

主审听见了。

“顾掌门有异议?”

“有。”

“问心台律沿用三百年。”

“所以呢?”

顾怀山指着那两行规则。

“死人的话算证。”

“活人的话只能算申辩。”

“你们是觉得人死了以后,突然就不撒谎了?”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很快憋住。

主审神色不变。

“死供已经归档。”

“无法临时串供。”

“活人会。”

顾怀山点点头。

“明白了。”

“你们不是觉得死人不会撒谎。”

“是觉得死人撒过的谎比较固定。”

这次台下笑的人多了一些。

天律院代主审脸色沉下来。

“顾怀山。”

“问心台不是青岚宗山门。”

“自然不是。”

顾怀山抬头看了一圈。

“我们山门椅子没这么硬。”

坐在第五议事使旁边的宗主轻轻咳了一声。

大概也觉得椅子硬。

换了个坐姿。

主审不再理顾怀山。

“宣裴照衡旧供。”

木椅上的裴照衡抬起头。

他的身体比第六层残影更完整。

有呼吸。

胸口也会起伏。

左腕扭曲处留着旧伤。

甚至连眼角那道风沙割出的痕都在。

只有肤色偏白。

像一张放了许多年的纸。

“六年前。”

旧供裴照衡说。

“我任东境外巡长时,私自调取白鹿镇、赤松岭、黑水村三案旧卷。”

“发现三案引命线皆与青岚宗谢无恙有关。”

台下议论声再起。

所有目光都落到谢无恙身上。

有人没认出来。

低声问:

“哪个?”

“穿破衣服那个。”

“他不是废了吗?”

谢无恙今日换了件外袍。

不是新的。

沈照夜从顾怀山柜子底下翻出来的。

左袖长一截。

右边又短。

肩头还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

温扶摇不许他动右手。

他便把手臂垂在身侧。

断尘剑也没有佩在腰间。

由沈照夜抱着。

看起来确实不像十年前那个名震东洲的第一天才。

谢无恙对台下议论没反应。

剑中的年轻人反应很大。

“谁穿破衣服?”

沈照夜按住剑。

“你别说话。”

“衣服不是我的。”

“脸是。”

“那是他。”

“你们两个一张脸。”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年轻。”

沈照夜把剑往怀里按紧些。

“再说就用布包上。”

剑里安静了。

旧供裴照衡继续道:

“我怀疑谢无恙十年前并未真正失去修为。”

“而是以斩断天命之法,避过仙盟查验。”

“青岚宗灭宗劫未能完成。”

“正因谢无恙私改天律。”

最后一句落下。

问心台那支无人握持的黑金笔,开始自行书写。

【谢无恙。】

【十年前私改天律。】

第一个字刚落,断尘剑鞘上的【不】亮了一下。

黑金笔停住。

笔尖与台面之间,拉出一丝没断的墨。

天律院代主审看向沈照夜怀中的剑。

“问心台上禁止以外物干扰落证。”

沈照夜道:

“剑没出鞘。”

“原字‘不’正在阻碍问心笔。”

“那说明笔想自己写。”

主审脸色一沉。

沈照夜指了指四周规则。

“问心台只写不得妄言。”

“没写不能带剑。”

“交出断尘。”

“不交。”

回答的是剑里的年轻人。

声音从剑鞘传出。

台下不少人站了起来。

“剑里有人?”

“谁在说话?”

“谢无恙的声音?”

主审席上,两位宗主也同时看向断尘剑。

年轻人发现所有人都能听见,反而不说了。

谢无恙看着剑。

“刚才不是话多?”

“人多。”

年轻人道。

沈照夜低声问:

“你还怕人?”

“不习惯。”

这一句只有附近几人听见。

主审敲响问心木。

“断尘剑暂封。”

两名执法修士上台。

还没靠近,纪无尘先向前一步。

“证物清单中,断尘剑为谢无恙天命剑骨残识载体。”

“重审结束前,不得离开到案者视线。”

主审道:

“少主令已碎。”

“你今日不是主审。”

“我知道。”

“那便退下。”

“我不是以少主身份提出。”

纪无尘看向三宗见证席。

“以当年天剑榜次席、谢无恙天命剑骨见证人的身份。”

那位刚刚换过坐姿的宗主翻开证物清单。

确实找到了这条旧记录。

他点了点头。

“断尘剑可以留。”

“但不得再干扰问心笔。”

谢无恙道:

“你跟它说。”

黑金笔悬在半空。

没人知道该怎么警告一支笔。

最后,天律院代主审在笔尖下加了一块隔墨玉。

审问继续。

旧供裴照衡道:

“我取走三案旧卷以后。”

“发现天律主笔已经注意到我。”

“我心生畏惧。”

“先后伪造遗卷。”

“又委托晏孤鸿封闭魂识。”

晏孤鸿站在问心台下的旁听席。

听到这里,抬起那只灰白的左眼。

“放屁。”

主审立刻道:

“晏孤鸿,不得扰乱旧供。”

“我封过他魂识。”

晏孤鸿道。

“但没见过他伪造遗卷。”

“你的证词尚未归档。”

“所以不算?”

“只能作为补充陈述。”

晏孤鸿点头。

“那我补充一句。”

“他在放屁。”

主审拍响问心木。

一道禁言金纹飞向晏孤鸿。

辛照雪以掌印挡了一下。

没完全挡住。

金纹封住晏孤鸿嘴唇。

晏孤鸿试着张嘴。

张不开。

他转头看辛照雪。

辛照雪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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