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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笔只认一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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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议事使走到石洞边。

新开的石龛正对着他。

里面没有锁链。

没有黑石。

甚至铺着一层干净软垫。

像是专门腾出来,请他坐进去歇一会儿。

【请继任者入席。】

【第九代审完成归档后,责任移交。】

第五议事使低头看了片刻。

“归档是什么意思?”

台下的人闭着眼。

“死。”

第五议事使的脚步停住。

“你死,还是我死?”

“我先。”

那人抬起砸裂的左手,指了指自己头顶。

“你进去。”

“石板合上。”

“我的名字、骨头、这些年听过的东西,都会压成一份旧供。”

“然后送到上面。”

顾怀山朝证椅上的旧供体看了一眼。

“就是那种?”

“差不多。”

“那你留下的旧供会说什么?”

台下的人笑了笑。

“说我自愿。”

第五议事使看着他。

很久没有动作。

问心台却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手腕上的“责”字拉出一缕金线,缠住右脚,将他往石龛方向拖了半步。

【继任者已自愿承担。】

【不得撤回。】

纪无尘伸手扣住第五议事使的肩。

金线一震。

一道判词立即浮到他面前。

【被审者不得干扰主审继任。】

纪无尘看了一眼。

“我现在是被审者?”

主审道:

“重审名单有你。”

“那我是不是有权知道,审我的人是谁?”

“自然。”

纪无尘指向台下。

“他?”

主审没答。

纪无尘又指第五议事使。

“还是他?”

“继任完成之后,自有定论。”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主审。”

纪无尘手上没松。

“没有主审,谁写的这条判词?”

问心台一静。

那行刚刚浮出的字晃了晃。

没有落款。

也没有人认。

断尘剑鞘上的“不”字亮起,字迹随即散开。

第五议事使道:

“放手。”

纪无尘看着他。

“你真要进去?”

“第九代审承担不了多久。”

“所以你替他死?”

“至少能让他出来。”

台下的人睁开眼。

“不能。”

第五议事使皱眉。

“你刚才说责任移交。”

“问心台说的。”

“不是我说的。”

那人看向旁边那八个名字。

“第八个进去时,也以为能换第七个出来。”

“后来我在上面听见第七个的旧供。”

“他说第八个自愿接替,证明代审之制并无强迫。”

“第八个听完,三天没说话。”

“第八个就是薛从简?”

“嗯。”

“他撑了十一年。”

“墙上写的。”

“谁写的?”

“我。”

台下的人用受伤的左手在地面划了一下。

“他死前只说了四个字。”

“不要信我。”

石龛里的软垫向前滑出半尺。

像条舌头,碰到第五议事使的鞋尖。

第五议事使低头看着。

裴氏家令里传来裴照衡的声音。

“你刚才写下的那条规矩,确实该由你担。”

第五议事使抬眼。

“所以我进去。”

“你写了几笔?”

“一条。”

“台下有多少笔?”

没人回答。

沈照夜的命债簿还摊在手里。

“三千七百二十一份。”

裴照衡道:

“你担自己那一笔。”

“别把别人的也抢了。”

第五议事使脸色发沉。

“我不是抢。”

“那你是在做什么?”

“补救。”

“拿自己去死,补不了别人写错的判词。”

裴照衡咳嗽起来。

温扶摇在那头似乎拍了他一下。

声音停了停,才继续。

“只会再多一份很好看的遗卷。”

“上面写,你明知有错,舍身担责。”

“至于错案里的活人有没有回来,没人再问。”

第五议事使道:

“至少第九代审不必继续受苦。”

“他会被归档。”

“归档之后呢?”

“……”

“他也会坐到证椅上。”

裴照衡道。

“替这座台证明,他是自愿的。”

第五议事使腕上的金线又紧了一寸。

他脚下石砖被拖出一道痕。

谢无恙没有拔剑。

只伸出剑鞘,横在第五议事使膝前。

“别迈。”

第五议事使看向他。

“你也要拦我?”

“不是拦你认账。”

谢无恙道。

“是让你把账看清再认。”

“有什么区别?”

“有。”

谢无恙想了想。

“我师父欠酒楼的钱。”

顾怀山猛地看向他。

“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谢无恙没理。

“他若说青岚宗的债他都担,酒楼不能把陆青檀买剑的钱也算进去。”

顾怀山道:

“她买剑什么时候赊过账?”

陆青檀不在问心台。

没人回答他。

谢无恙继续:

“说担,不等于什么都算。”

第五议事使盯着膝前的剑鞘。

“可我确实说过,这笔债我担。”

裴玄知走过来。

“你说这句话时,指的是哪笔债?”

“我亲手写下的新规。”

“可有说过愿继任代审?”

“没有。”

“可有说过愿承三千七百二十一份旧判?”

“没有。”

“可有说过愿以自己的命,换第九代审归档?”

第五议事使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

裴玄知道:

“那便说清楚。”

“问心台已经认定自愿。”

“你还活着。”

裴玄知看着他。

“活人可以改口。”

第五议事使眼神一滞。

这句话原本是问心台用来区分活供与死证的规则。

死人不能改。

活人可以申辩。

方才他们用“活供不得推翻死证”,堵住了裴照衡的声音。

现在同一条规则落回了第五议事使自己身上。

黑金长笔突然悬起。

【当庭承诺,不得反悔。】

孟听澜冷声道:

“他不是反悔。”

“他在澄清承诺范围。”

她展开封存副卷。

副卷完整记录了第五议事使当时的话。

连停顿、语气、目光所向都留在其中。

“他说‘这笔债我担’时,所指仅为自己亲笔写下的身份冲突新规。”

“问心台截去前后问答,将‘这笔’扩大为全部旧判。”

“属于改供。”

灰眉宗主立刻道:

“我可作证。”

台外,祝霁云也道:

“青崖门同证。”

主审看向第五议事使。

“你要撤回自愿承担之言?”

第五议事使沉默很久。

“我不撤回。”

缠在他脚腕上的金线又亮起来。

他接着道:

“我承担今日亲笔写下的新规。”

“由此造成的错判、拘捕及证人受损,皆可向我追责。”

“但我没有参与的旧案,不归我。”

“第九代审的生死,也不能算作我自愿承担的代价。”

“我不接受代审活契。”

问心台轰然一震。

石龛里的软垫停住。

那缕缠在第五议事使脚上的金线先是收紧,几乎勒进骨里。

随后一点点退回。

只剩手腕上的“责”字没有消失。

它缩成一枚很小的印。

不再往心脉蔓延。

【责任范围已确认。】

【新规执笔者:第五议事使。】

【不得转移。】

【不得扩大。】

新开的石龛没有立刻合拢。

它空在那里。

像一张没能吃到人的嘴。

第五议事使退开一步。

脸色依旧难看。

顾怀山道:

“怎么,舍不得?”

第五议事使把议事袍从主审席上拿回来。

“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以后在你面前说话,最好不要省主语。”

顾怀山点头。

“还要少欠酒钱。”

谢无恙补了一句。

“闭嘴。”

顾怀山道。

第九代审靠在黑石旁,呼吸越来越浅。

继任虽然停了,“责”字却还在他身上蔓延。

那些由他强制落款的判词,正一份份醒来。

他手背上的小字像烧红的铁屑。

每亮起一个,他的身体便抽搐一下。

沈照夜蹲到洞边。

“方才你说不要急着救。”

“因为拔掉我的手,旧判会一起落下来。”

“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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