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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师兄,别装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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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夜睁开眼时,一根两尺长的青竹正抵在他胸口。

准确地说,是抵在他胸口往下三寸、丹田往上两寸,一个既不致命、又让人十分没有安全感的位置。

握竹竿的是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色道袍,袖口打了两个补丁,腰间挂着只缺了半边的酒葫芦,正眯着眼睛打量他。

“亮了吗?”

旁边有人小声回答:“亮了。”

老头精神一振:“什么颜色?”

那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

老头转过头:“亮了还能不知道颜色?”

“太淡了。”

沈照夜顺着众人的目光低下头。

他面前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碑,石碑顶端布满裂纹,底部还用两块碎砖垫着,像是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当场寿终正寝。

此刻,石碑中央正艰难地浮现出一缕青光。

那青光细得像根快要饿死的葱。

亮了一下。

灭了。

四周一片安静。

山风卷过破旧广场,吹动屋檐下半死不活的招魂幡,也吹来了某种炖白菜的味道。

沈照夜脑海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轰然涌入。

东洲。

青岚山。

青岚宗。

灵根测试。

以及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叫沈照夜。

他穿越了。

穿进了自己三天前刚看完的那本修仙爽文里。

那本书里,原主和他同名同姓,是个父母双亡、沿街乞讨的小叫花子。因为作者觉得这个名字不错,顺手写在了青岚宗新收弟子的名册上。

此人全文只出现过一次。

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话。

——青岚宗灭门,无一生还。

连单独的死法都没混上。

沈照夜眼前一黑。

别人穿书,不是天命之子就是世家少主,再不济也能穿成一个有名有姓的反派。

轮到他,直接穿成了灭门名单上的统计数字。

而且还是马上要被宗门拒收的那种统计数字。

“下品木灵根。”

白胡子老头蹲到石碑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上抹了抹。

“好像还掺了点水灵根。”

旁边抱剑的青年认真看了片刻。

“师父,我觉得那是石碑受潮了。”

白胡子老头:“……”

沈照夜:“……”

抱剑青年生得剑眉星目,身形高挑,一袭青色劲装虽然洗得有些发白,却穿得利落挺拔。他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

沈照夜一眼便认了出来。

青岚宗三弟子,贺云舟。

原书里为护宗门而死,被人用十七把剑钉在问剑台上的倒霉蛋。

贺云舟显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死法有多凄惨,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石碑上的水渍。

“师父,咱们今年已经收了四个下品灵根,再收下去,宗门发放的聚气丹可能不够分。”

白胡子老头摸着胡子,神情沉痛。

“何止聚气丹。”

“咱们这个月的米也不够分。”

沈照夜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准备拒收了。

他当即向前一步,扑通跪下,抱住白胡子老头的大腿。

“掌门!”

顾怀山被他抱得一个趔趄,酒葫芦差点摔在地上。

沈照夜仰起脸,眼眶说红就红。

“弟子自幼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吃的是百家饭,睡的是土地庙。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青岚宗,只觉得此地山清水秀,灵气逼人,掌门更是仙风道骨,一见便知是世外高人。”

贺云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漏了半边的山门。

两只乌鸦正站在“青岚宗”三个歪斜大字上打架。

他欲言又止。

沈照夜面不改色,继续道:

“弟子不要聚气丹,也不吃米,每天喝点山泉就能活。弟子还会劈柴、挑水、做饭、补衣服,实在不行,弟子还能下山替宗门要饭!”

顾怀山原本还有些犹豫。

听到最后一句,他眼睛微微一亮。

贺云舟警觉道:“师父。”

顾怀山立刻恢复一派掌门威严。

“胡说!我青岚宗堂堂仙门正宗,怎么能让弟子下山要饭?”

沈照夜眼泪汪汪。

“那弟子可以说自己是散修。”

顾怀山沉默了。

看得出来,他心动得十分厉害。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收下吧。”

众人循声望去。

一株歪脖子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摆了一把竹椅。

竹椅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身上随意披着件宽大的白色外袍,衣襟松散,乌黑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了大半,余下几缕垂落肩头。

他的脸生得极好。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肤色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血气的苍白。眼尾微微向下,显出几分没睡醒似的倦意。

若不是身上那件外袍过于破旧,手边的茶壶还缺了个嘴,活像是哪家清贵门庭养出来的病弱公子。

他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抬手遮了遮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日光。

“木灵根好。”

贺云舟皱眉:“哪里好?”

男子慢吞吞道:“吸收灵气慢。”

“所以?”

“省灵石。”

贺云舟额角一跳。

“谢无恙!”

沈照夜的呼吸却停了一瞬。

谢无恙。

青岚宗大师兄。

十六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二十岁一剑击败东洲同辈三十七人,曾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也是原书开篇最早死掉的炮灰之一。

十年前,谢无恙不知遭遇了什么,灵根尽毁,剑骨断裂,一身修为散得干干净净。从此被无数人嘲笑,从云端跌入尘泥,再也没有拿起过剑。

原书对他的死只写了寥寥两句。

魔修攻入青岚宗时,谢无恙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人一刀斩在山门前。

尸体落进山涧,连完整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沈照夜看着竹椅上的人,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这就是比他死得稍微有名一点的前辈。

一个有两句死亡描写的高级炮灰。

顾怀山似乎终于找到了台阶,立刻拍板。

“无恙说得有理。”

贺云舟难以置信:“他说什么都有理?”

“宗门收徒,讲究的是缘法,岂能只看灵根?”

顾怀山将自己的衣摆从沈照夜手中拽出来,轻咳一声,摆出掌门气度。

“沈照夜,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岚宗第七名亲传弟子。”

沈照夜一怔。

这么容易?

“还不拜师?”

贺云舟在旁边提醒。

沈照夜立刻俯身叩首。

“弟子沈照夜,拜见师父!”

顾怀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

沈照夜愣了愣:“师父?”

“入门礼。”

“弟子要给宗门入门礼?”

顾怀山理直气壮:“不然呢?你拜师,为师总不能还倒贴吧?”

沈照夜摸遍全身,只摸出两枚铜钱和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干饼。

顾怀山看着那两枚铜钱,沉默良久,最终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算了。”

“你留着傍身。”

这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心酸。

沈照夜忽然理解了原书里魔修攻入青岚宗时,为什么护山大阵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恐怕不是阵法不行。

是没钱换灵石。

“走吧,小师弟。”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照夜回头,看见一名青衣女子站在石阶上。

她眉目温婉,怀中抱着一床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的被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三个算盘,一看便掌握着青岚宗的财政命脉。

“我是你二师姐,陆青檀。”

陆青檀朝他笑了笑。

“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宗门条件简陋,你先将就几日,缺什么便来找我。”

“多谢二师姐。”

沈照夜赶紧接过被褥。

贺云舟也走过来,顺手将他那只破旧包袱提起来。

“我是三师兄贺云舟。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说完,他朝槐树下看了一眼,声音忽然拔高。

“不像有些人,占着大师兄的名分,整天只知道睡觉!”

谢无恙翻了个身。

“嗯。”

贺云舟更气了。

“你就没什么要对小师弟说的?”

谢无恙闭着眼想了想。

“后山东边那口井的水不能喝。”

沈照夜问:“为什么?”

“去年掉进去一只耗子。”

贺云舟冷笑:“去年早就捞上来了。”

谢无恙慢悠悠补充:“还有一只没捞上来。”

“……”

沈照夜抱紧了怀里的被褥。

这宗门,或许不用等三年。

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全员喝坏肚子而灭门。

沈照夜的住处位于青岚宗西侧。

一间木屋,一张木床,一套桌椅,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好在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被褥也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

陆青檀送来一套弟子服,又给他留了两个刚出锅的馒头。

贺云舟则告诉他,明日卯时起床,先从引气入体开始修炼。

临走前,他特意压低声音。

“小师弟,今后离大师兄远一点。”

沈照夜咬着馒头:“为什么?”

“他会影响你的道心。”

贺云舟冷着脸道:“大师兄从前天赋极高,如今却自甘堕落。你刚入仙门,最忌讳学他那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可大师兄不是灵根废了吗?”

“灵根废了,人不能废!”

贺云舟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有气愤,也有不甘。

似乎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丢下这句话,贺云舟转身离开。

沈照夜坐在床沿,慢慢吃完了那个馒头。

窗外暮色渐沉。

残阳落在青岚宗破旧的屋檐上,给那些摇摇欲坠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还有顾怀山追问陆青檀“账上真的一块灵石都没有了吗”的声音。

一切都很鲜活。

不像一本书。

也不像一群即将在三年后死去的纸片人。

沈照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得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确穿进了那本书。

可书里从来没有写过,陆青檀递来的被褥有太阳的味道。

没有写过贺云舟替他提包袱。

也没有写过顾怀山明明穷得叮当响,最后却没拿走他身上仅剩的两枚铜钱。

沈照夜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年。

至少还有三年。

只要想办法在灭门之前离开青岚宗,他就能活下来。

什么师门情谊,什么炮灰改命,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个刚穿过来的普通人。

修为没有,灵根没有,拿什么跟魔修拼?

沈照夜迅速说服了自己,脱掉外衣躺进被窝。

今日先睡觉。

明日开始打听下山的路。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时,额心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像有一根烧红的针,猛然扎进了他的识海。

沈照夜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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