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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公会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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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教士道:修院不能先垫。

罗马教会法官道:教廷书记不得由商人直接支付。

四句话同时落下。

贞德闭了一下眼。

不是祈祷。只是让声音分开。

她睁眼时,先指向菲利贝尔。

账房先垫纸和封蜡。写成短期垫付,不得因此要求募捐钱箱优先偿还。

菲利贝尔脸色很难看。

那我们为什么垫?

因为没有纸,你们的港口回款也没有路。

菲利贝尔点了一下头。

贞德又指向抄写员。

抄写员从随行文书费里先付两日。超过两日,停。

停会误事。

不停会把空钱写成真钱。

抄写员点头。

她看向莱茵教士。

修院不垫军费,不垫纸钱。只出一名懂路的书记。记入救护与通行,不入军费。

莱茵教士道:可以。

最后是罗马教会法官。

教廷书记不收商人钱。贞德说,由我们向书记处缴登记费,登记费用列为文书费,不列募捐。

谁付登记费?

菲利贝尔叹道:又是我。

短期垫付。

优先顺序?

低于粮、药、伤兵,高于私人荣誉花费。

菲利贝尔在蜡板上刻得很重。

私人荣誉花费是什么?

更漂亮的旗穗。

马泰奥低头咳了一声。

连罗马教会法官都没有立刻说话。

菲利贝尔摊手。

我支持这项神学裁决。

这可不算神学裁决。莱茵教士严肃地说。

那就更便宜。

屋里终于有了一点短促的笑声。

笑声很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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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来时,旧账房分成了三处。

总本留在原桌。罗马教会法官和两名副书吏守着,白线压在地图上,不许任何人把教廷印记改轻,也不许多加一句天命。

抄本房设在隔壁酒罐间。酒味渗进木板,抄写员每翻一页都要先擦手,免得油污落到羊皮纸上。他声音已经哑了,仍一遍遍说:这句照总本。这句进红本。这句蓝本删去。不适用。写不适用。

译本房在走廊尽头,靠近井。马泰奥坐在一张小凳上,把拉丁长句拆成意大利语短句。菲利贝尔坐在他对面,只要听见、、虔诚自愿之类词,就用指节敲桌。

这是什么意思?

自愿捐赠。

谁看箱?

本堂神父、两名俗人见证、远征书记。

那就写看箱的人。不要写热心。

马泰奥忍着气,把句子重写。

贞德在三处之间走。

她不改每一个词。她知道自己若每句都插手,文书会变成她的声音,而不是路能用的纸。她只在几处停下。

一处是红本。

抄写员原写:公会议争议未决处,地方教士可在不损害更高裁决的情况下,为东方远征讲道。

莱茵书记想添:并见证复活神迹尚待裁决。

贞德用手按住那行。

不要写复活。

但这正是争点。

争点不进讲道本。

若不写,公会议一系会问我们避开什么。

写第三天未裁决。不要写复活。

莱茵书记看向抄写员。

抄写员没有替他解围,只把那行刮去,改成:不得以第三天之说要求地方教士作神迹审定。

第二处是蓝本。

一名抄写员把救护钱箱写成远征钱箱。

贞德停下。

刮掉。

抄写员很年轻,被她看得脸红。

只是短一些。

短一词,少一车药。

他立刻拿起小刀。

羊皮纸被刮出浅白的一块。贞德看着那处伤痕。纸和皮一样,被写错以后也会留印。以后有人读到那里,也许会看见它,问曾经刮掉的是什么。

她希望他们问。

第三处是意大利语短本。

马泰奥写:奥尔良的贞德所率远征。

她把纸推回去。

所率

马泰奥不解。

船商要知道谁负责。

写远征书记处,写登记印,写见证人。不要让他们以后说,所有亏损都找我。

菲利贝尔抬头。

这句话很值钱。

对谁?

对您。也对我们。

她没有回话。

旧账房里,四种文书已经各自成堆。没有一堆很厚,但放在一起,桌子又显得不够了。今日的桌上比昨日更重。

抄写员把四份本子并排检查时,第二份里有一处缩写:把许可讲道写成了更接近承认宣告的词。

一名教士低声说:反正意思相近。

贞德抬头。

相近给谁方便?

教士不说话。

重写。这个词将来会替许多人撒谎。

抄写员的手在发抖。贞德把自己的水杯推给他,没有说安慰的话。

没有重新讨论是否需要准确。

既然已经决定过,那她就会贯彻到底。

抄写员坐在长凳上,手指按着额角。

还差禁词表。

给谁?

给所有抄本。

他拿起新纸。

贞德慢慢念。

圣女。复活者。第三天裁决。教廷命令所有人。公会议承认。地方教士必须。捐款免罪已定。未登记者可借名征粮。

罗马教会法官站在门口。

圣女列为禁词,会让一些人不满。

让他们在祈祷里用。不要在钱箱上用。

也不要在讲道台上?

若讲道台上用来要求交钱,不要。若老妇人为病人祈祷时用,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莱茵教士在旁边轻轻点头。

这可以写成:民间敬称不构成文书身份。

抄写员立刻写下。

贞德看了他一眼。

这句好。

他疲惫地笑了一下。

我现在只剩这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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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信使在修院后门排成一列。

他们不全是同一种人。

给罗马书记处的副本由一名教廷童仆送回去,衣袖上有小小的红线记号。给上莱茵总本的是老信使,懂桥费,知道哪处渡口夜里关门。给莱茵救护点的是两名修士。给账房的副本由菲利贝尔亲自派人,走商路,不走教士路。给意大利港口的短本暂时不封死,只等下一站写入船名、仓库和保险人。

白线、红线、蓝线和黑线被抄写员一一卷起,绑在对应皮筒外。

贞德看着那些线。

黑线是什么?

抄写员道:禁词表。

为什么是黑?

因为它像丧事。

菲利贝尔从旁边道:不。因为错用一次,就要赔钱。

贞德把黑线皮筒拿起来。

它很轻。

莱茵教士站在后门外的石阶上。他没有祝福队伍,只把一张小纸递给她。

这是我写给科隆那边的私人说明。不算正式文书。

贞德接过。

能进总本吗?

不能。

能烧吗?

最好不要。

她明白了。

有些纸不能作证,却能让下一扇门少问三个问题。

我会让抄写员另袋收。

不要放在罗马总本旁。

知道。

他看着她,低声道:女士,公会议一系的人不会因为您写得谨慎就喜欢您。罗马也不会因为您保留边界就完全信任您。

我不是来被喜欢的。

那您来做什么?

她看向门外。

罗马清晨的光落在窄巷里,石头仍带夜里的湿。离开罗马后是意大利城邦和港口,然后是海,更远处是她还没有到过的路。

让这张纸到那里还能用。

莱茵教士没有再说话。

门房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收拾。

这是打仗用的?他忍不住问。

贞德看了看他。

门房愣住。

她没有解释。

在一张太窄的桌子上的仗,她打赢了。没让一个词替将来的人撒谎。

抄写员把一本副本柜清单递给她。

这只柜子已经放不下,要上锁。而钥匙不能只在他手里,也不能交给菲利贝尔。

谁拿第二把?他问。

这该给玛格丽特,但她不在。

先给我。

抄写员点头。

第三把?

贞德想了想。

暂时不给第三把。

若我病了?

那就让所有人等。

他们不会等。

所以你不要病。

抄写员看了她一眼。

这是命令?

是请求。

他笑了一下,把钥匙记进清单。

菲利贝尔已经在等,身后跟着带船单样本的代理人。

我们现在有几张会被所有人误读的纸。菲利贝尔说。

所以有禁词表。

商人不怕禁词。他们会发明新词。

那就让他们写。

菲利贝尔笑着摇头。

接下来有四座城都在等您。每一座城都会说自己只是帮忙。

每一座城都要什么?

船。钱。还有不被另一座城抢先。

贞德闻到空气里已经有一点潮咸。也许只是井水,也许是她太久没有睡好。她没有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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