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1/2)
叶问和周北辰跑出了煤场。
他们没有停,沿着土路一直跑,穿过烧焦的稻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坡,最后钻进了一片竹林。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叶问靠着一棵竹子,喘着气。
他的白衫已经被血和汗浸透,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他的眼神还是清醒的。
你怎么样?他问周北辰。
没事。周北辰说。他的胸口还在疼,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你不该站出来。叶问又说了一遍。
周北辰还是这个字。
叶问看着他,目光在他左眼上停了很久。
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
真的。周北辰说。
那你怎么打?
周北辰说,感受风。感受地面的震动。还有,信任自己的身体。
叶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咏春也讲这个。他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身体感觉到的,才是真的。
周北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煤场的方向,那里还有黑烟在升起。
三浦不会放过我们。他说。
叶问说,但他也不会再公开抓人。他的武痴脾气,只会让他想正大光明地赢回来。
那下次呢?
下次,叶问说,他会准备得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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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在竹林里待太久。
叶问带着周北辰来到佛山城外一处偏僻的祠堂。
祠堂很旧,屋顶漏了几处,但还能遮风挡雨。里面坐着十几个人,都是白天从煤场被放出来的中国人。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在。她看见叶问,立刻跪了下来。
叶师傅,谢谢您。
叶问把她扶起来。
不用谢我。他说,要谢就谢廖师傅。是他用命换来的。
年轻女人的眼眶红了。
周北辰站在门口,看着祠堂里的这些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
是希望。
也是恐惧。
叶师傅。一个老人走过来,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您走吧,离开佛山。
我走?叶问看着他,你们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叶问说,我走了,你们就更要被人欺负。
周北辰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是后世之人。
他当然知道这场战争最后会胜利,知道日本会投降,知道新中国会成立。但这些知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他面前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正在经历的是真实的恐惧、真实的死亡、真实的屈辱。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们还是在咬牙坚持。
周北辰想起自己以前打拳的时候。
他想过排名,想过金腰带,想过父亲的遗愿。
但他很少想过,自己这一拳打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那些跪着的人,能够站起来。
叶师傅。周北辰开口,我要留下来。
叶问看着他。
你不属于这里。叶问说,你的拳法,你的衣服,你的说话方式,都不属于这个时代。
但我的人属于这里。周北辰说,我是中国人。这就够了。
叶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
他说,那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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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三浦派人送来了战书。
战书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嚣张至极:
三日后,正午,煤场。三浦弥太郎,对叶问、周北辰。生死不论。若不敢来,佛山全城,每日杀十人,直至杀尽。
李钊把战书送来的时候,不敢看叶问的眼睛。
叶师傅,三浦将军说……李钊顿了一下,他说如果您不来,他就把佛山变成一座空城。
叶问接过战书,看了一眼,然后折好。
告诉他,我会去。
李钊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叶师傅,三浦这次请了帮手。他从上海调来了一个日本宪兵队的格斗教官,据说曾经拿过全日本空手道大赛的冠军。
还有呢?叶问问。
还有……李钊看了看周北辰,佐藤少佐说,如果周北辰也敢来,他会亲手开枪打死他。
周北辰笑了。
那就让他试试。
李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怕死?李钊问。
周北辰说,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什么?
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打死,还要帮他们数钱。周北辰说。
李钊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匆匆离开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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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里,叶问教了周北辰很多东西。
不是招式,是拳理。
咏春的核心,不是快,不是狠,是准。叶问说,每一拳都要打中该打的地方。打不中,再快也没用。
什么是该打的地方?周北辰问。
能让你赢的地方。叶问说,有时候是下巴,有时候是肝脏,有时候是他的心。
周北辰认真听着。
叶问教他咏春的步法——二字钳羊马,重心下沉,脚掌贴地。教他咏春的手——摊、膀、伏、钉、抹、荡、撩。教他如何在近距离内用最小的动作打出最大的力量。
你的身体条件很好。叶问说,比普通人强很多。但你以前的打法太依赖距离和爆发力。咏春不一样,咏春是贴身的东西。你要学会把力量收进来,再在最短的距离里放出去。
周北辰试着按照叶问说的做。
他站在祠堂中央,双脚分开,膝盖内扣,重心压在两腿之间。他试着出拳,但总感觉别扭。
不对。叶问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腰,力量从这里起,不是从肩膀。你的肩膀在偷懒。
周北辰调整了几次,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拳头出去的时候,前面的路程是松的,在接触到目标的那一瞬间,腰胯、核心、手臂同时绷紧,力量像弹簧一样释放出去。
这就是寸劲。叶问说,你已经会一点了。现在要学会,把它变成你的身体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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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煤场的空地上铺了一层金色。
但那种金色不是温暖的,是冰冷的。
三浦已经在等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武士服,腰间系着白带,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他的身后站着佐藤,还有十个穿着白色道服的日本武士。
在十个人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大概一米八五,比三浦还高半个头。
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长,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他的脸很平,眉毛很浓,眼睛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这就是那个全日本冠军?周北辰低声问。
叶问说,他叫山本。三浦请他来,是想在车轮战里消耗我们。
那就先解决他。
叶问说,三浦是我的。山本,交给你。
周北辰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
你练了三天的咏春。叶问说,够了。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叶问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一个试炼,也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他说,山本交给我。
三浦看见他们走来,脸上露出笑容。
你们来了。他说,很好。我还以为你们会逃。
中国人不会逃。叶问说。
是吗?三浦冷笑,那南京怎么回事?上海怎么回事?
周北辰的拳头握紧了。
那些逃的人,是战略性撤退。他说,不是怕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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