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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钺南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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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通州码头。

天刚亮,河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码头上比平日多了几倍的兵卒,沿河列成两排,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泊位上停着一艘崭新的官船,船身漆成深赭色,桅杆上挂着一面深绯色的帅旗,旗面上绣着一个硕大的字,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开来。

谭弘毅站在船头。他换了一身深绯色官袍,腰间系一条镶玉革带,身侧石柱和谭弘业分立左右。码头上,昭武帝派来的礼部官员正将一只长条木匣双手呈上。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用明黄绸布包裹的节钺——铜制钺头,配以长柄,柄身镶着暗金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沉润的光泽。

礼部官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大意是:谭弘毅节制东南沿海所有水师,凡沿海各卫所、水师营寨、海关港口,悉听调度。武将调兵、文官筹饷、地方征夫——皆可便宜行事,不须逐事请旨。

谭弘毅接过节钺,双手托着,在晨光中站定。那节钺入手时分量不轻,檀木柄身被他的手掌握住时发出轻微的贴合声,像一只被反复使用多年的旧工具终于找到了它最习惯的持握角度。他将节钺交给石柱收好,向礼部官员还了一礼,然后转身登船,在船头站定,目光扫过岸上列队的兵卒和远处通州城墙的轮廓。

船缆解开。船身微微晃了一下,随即顺着水流缓缓离岸。码头上列队的兵卒同时抱拳行礼,甲叶摩擦声在晨光中汇成一片整齐的、被压低的潮音。

谭弘毅站在船尾,望着通州码头逐渐缩小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一道灰蓝色的细线,融入了河岸和天际之间。春日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运河两岸新翻泥土的气息,吹动他袍摆的下沿轻轻拂动,像一面被风反复翻卷的旧旗。

石柱站在他身侧,一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搁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他看着谭弘毅站在船尾凝望远处的侧影——那道身影在晨光中的轮廓比年初更沉了一些,肩背之间的线条依然直挺,但颈侧和下颌之间的弧度比几年前更分明了。石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大人。朝廷这次给了节钺,是大手笔。

谭弘毅没有转头,依然望着前方正在变宽的河道,声音不高不低:上一次给节钺,还是先帝在世时给蓟辽总督的。陛下这次肯给,说明他是真的急了。海上那帮人,不能再等了。

船行两日后,谭弘毅在船舱中与石柱夜话时,忽然说了一句。他端着半碗温茶靠在舷窗边,窗外的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在河面上留下一段断续的银白色光痕。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反复掂量过、确认过、并且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的事:

石柱。这一趟,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打仗了。

石柱坐在对面擦刀的动作停了一瞬。刀刃上那层薄油在烛火中泛着暗亮的光,他沉默了片刻,把刀重新搁回膝上,抬起头来看向谭弘毅:大人,您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谭弘毅喝了一口茶,放下碗,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只是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便被收回了:快五十了。再打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没有等石柱接话,换了一个话题:到宁波之后,召集俞大猷、陈谦、孙永年。所有人到齐之前,把去年到今年的海防月报全部翻一遍。我要知道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沿海所有卫所的实际兵力和装备状况,一条一条地过。

石柱重新拿起刀和棉布,刀刃在烛火中反射出一线冷光。他没有再问,只应了一个字:

三月二十七。宁波港。

谭弘毅的官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俞大猷站在最前面,一身明光甲胄,腰悬佩刀,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他身后列着三十余名将领,甲胄整齐,面容端肃。再往后是陈谦、孙永年和宁波府的文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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