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第五席,把门关上了(2/2)
圆桌边,其他几张椅子都感觉到了。
“那家伙搞什么?”第三席的电光一下子炸开,雷震的声音先到,“好端端的,关什么门!”
“莱恩……不见了?”第四席的镜面晃了晃,琉璃小声问。
第二席的藤蔓收紧了,苏青木没说话。
第六席表盘上的秒针,停了一下又走。祁时的声音很轻:“第五席的时间,停住了。不是没了,是停住了。”
第一席的椅沿冷冷一闪。林七只说了两个字:“议长?”
李夜白看着那张暗下去的椅子。他养了莱恩很多年。莱恩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笑,第一次为一个人跟他争,他都记得。现在,那个人把门关上了,让他别找。
“他说给他一点时间,”李夜白说,“我们就给他。”
没人再说话。可每个人都知道,议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现实里,顾寒清没有走。她在他身边坐下,什么都没问。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莱恩把门关上了。”
“灰雾里的门?”
“两扇都关了。”
在外人面前,她的脸永远是冷的,连眼神都像结了冰。这时候,她只是伸手,把他额前一缕乱掉的头发拨开。
“那就先做你能做的。”
下午三点多,李夜白一个人去了旧院后面的林子。
动手之前,他在灰雾里,把和每个席位之间的痛觉同步一根一根断开。这样,他这边出了什么事,疼不到他们身上。
林子正中有片空地,四周都是老槐树。他摊开右手,指尖冒出一缕黑火,像一根火柴头。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放进火里。叶子没有烧,连卷都没卷。他又摸出一块低阶源能晶,放了上去。晶石还在,里面的光,一下子灭了。
这团火,只烧东西里的“力”:源能,天赋,魂。没有这些的东西,它碰都不碰。所以昨晚那些人身上一道伤都没有,眼睛却全空了。
他闭上眼,往火里沉得更深一点。火是两股拧在一起的。一股是黑的,很沉,它靠近什么,什么的光就暗下去,像被一整片夜压住,那是父亲的血,永夜。一股是空的,很远,它不走路,顺着线走,血是线,天赋是线,碰过的刀也是线,隔多远都找得到,那是母亲的血,虚空。
永夜压住,虚空找到。烧完了,什么都不剩,只剩一点烬。
最后,他把灭了光的晶石放在左边,一根自己的头发放在右边,让火只烧左边。火在两样东西中间停了一下,往左走了,头发没动。
他终于松了口气。这团火是听他的。昨晚它乱烧,是因为坐在他椅子上的,不是他。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圆桌边,把痛觉同步重新接上。他没让火直接去碰人,让它先去认椅子。
火一张一张嗅过去。林七那道刀锋似的椅沿,它绕着走了一圈;雷震椅子上的电光一炸,它缩了一下,才贴上去;苏青木那圈藤蔓,它停了很久,在缺口那里多绕了一圈;琉璃的镜面上,它照出了自己的影子;祁时的表盘,秒针走了一格,它跟着跳了一下。
第五席暗着,它绕了过去。
林七从院子里走过来,把余烬放在了石桌上。那把刀,他从一阶就开始用,后来拿暗金截面重铸过一次。李夜白没碰刀,只在灰雾里,顺着第一席送了一缕火过去。
余烬的刀身上,燃起了一层黑色的火。刀没有坏,林七的手,一点事都没有。
院子里,雷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苏青木推了推眼镜。祁时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像在记时间。
“议长。”林七握着那把燃着黑火的刀,看了很久,“这火,认得我。”
李夜白眼前跟着一黑。借一缕,他就虚一分;一次,只能借给一个人。
天黑透了,顾寒清才从外面回来。她下午被霍峥叫去了第二军团的京城驻地,一进院门,就看见他坐在石桌边,脸白得像纸。她在他对面坐下,把缠着药膜的右手放在桌上。
“它认了他们。”她说,“我呢?”
“你没有椅子。”
“那就试试。”
他看着那只手,过了很久,才让那缕火慢慢往她那边去。火靠近她的指尖,没有停,没有嗅,绕着她的指尖轻轻转了一圈,贴了上去。一点都不烫。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她昨晚进口子之前放进来的那一缕寒气。原来火早就认得她。
“你看,”顾寒清看着指尖上那一小圈黑火,嘴角弯了一下,“它比你先学会。”
夜里,祁时来找他。
“议长,那道锁,我看过了。锁还能退回去。退回去,您的火会变回那朵小火苗,不会再失控。”祁时停了一下,“还有,锁焊上的那一刻,您的时间也跟着停了。您在母亲身体里,多待了好几年。”
李夜白怔住了。
那几年,父母一直带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东躲西藏,一边护着一道刚焊上的锁,一边等他出生。
“退不退,您定。”
“不退。”他说,“他们等不起。”
祁时走了以后,他又回了一趟圆桌边。
第五席还暗着,高高地立在那里,和主座差不多齐。
那张旧椅子的影子,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