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便是我请你来的缘由（2/2）

“还有哪些大户、宗族、官宦人家中的金条、金佛，朝廷明令必须收缴，可他们敢去官方兑换吗？一旦兑换，朝廷便会清楚记录他们家中藏金的具体数量。”

“这些人宁愿折价一两成，偷偷卖给我们，图个干净。我们靠着这些门路收获，成本甚至能压到十五元，一到手就是六元的利润。”

梁五德仍忍不住问道：

“可......恒泰这一来，若是查香港那边的账......”

詹美臣接过话头，语气笃定的道：

“慌什么？货一旦抵达香港，便是英国商人的合法财产，受大英帝国法律保护。香港乃自由港，恒泰手再长，也伸不到沙面以东。”

“他唯一能查的，只有广州这边。”

伍绍荣点点头，将一本账册推至梁五德面前，道：

“这便是我请你来的缘由。”

梁五德低头看去，那是一本做得工工整整的账目。

怡和栈某年某月，进口多少洋布、洋火、机器，出口多少生丝、茶叶、蔗糖，海关单据、税银、火耗，一笔笔清清楚楚。

伍绍荣淡淡道：

“这是我提前半年备好的账，朝廷若真要查，咱们怡和栈便是正经做进出口生意的。”

“那些金子，在账上全是‘英商私产’‘侨民金货’，由詹领事的商人托运，报关、纳税、火耗，样样齐全。”

“赵九鑫不是要查账吗？让他查。查到天荒地老，也是这本账。”

梁五德捧着账册，长长舒了口气，道：

“那......码头、渡口呢？”

伍绍荣沉吟片刻，道：

“今夜三更，沙面东渡口有一船货已在船上，香港方面催得紧。这船照走，临时撤销反而引人怀疑。”

“但需加派双倍护院与暗哨，在渡口四周撒出人手。码头、客栈、茶摊，凡见面生的外地人，多留意几分。”

“从明日起，金船停航，改走外海偏僻岛接货，东渡口先冷一冷。”

“此外，全城银楼、脚夫、船户，都给我把眼睛擦亮。谁若发现赵九鑫踪迹，切勿声张，先报于我，我自有安排。”

他最后看向詹美臣，道：

“领事先生，海关那边还得麻烦您去敲打下。这几日，谁敢掀咱们的箱子，谁又该闭着眼，您比我清楚。”

詹美臣起身，整了整西装，回道：

“这是自然。大英帝国商人在广州做生意，是有条约保护的。”

“至于那个赵九鑫......”

他冷笑一声，道：

“他若懂规矩，就该知道，有些水，摸不得。”

三人低声核对口径后，各自散去。

此时沙面东渡口，赵九鑫已经趁黑摸了进来，作为头号暗探，吃的就是打探消息这碗饭，防备再严密，自己都能摸进来。

他换上一身短打，混在卸货脚夫中，蹲在渡口对面的一堆货筐后。

三更梆子刚过，一艘吃水极深的内河驳船，悄无声息靠上东渡口。

紧接着，一辆辆蒙着油布的骡车从黑暗中驶来。

一只只沉甸甸的木箱被抬下骡车，飞快搬上驳船。

箱子不大，四个壮汉抬一只，压得扁担弯曲。

赵九鑫眯起眼，借着清点货箱之机，在心中默数。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三十六只时，他手心已满是汗水。

三十六只箱子，每只如此沉重，少也有几百两。

这一夜，便是上万两。

赵九鑫将船名、箱数、时辰、海关旗号，一笔笔录入贴身本。

记完最后一笔，他正欲趁乱退走。

就在这时，薄雾中一队提灯人影沿江岸朝他藏身处一步步搜来。

为首的护院牵着一条吐舌的大黑狗。

那狗忽然停步，朝着赵九鑫藏身的货筐，低低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