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纸平心静(2/2)
“何奶奶说的。”禾禾头也不抬,“她说托纸要心静,纸才平。我就写了。”
顾言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枇杷——夏天托他买的,禾禾最爱的水果。他剥了一颗,递到禾禾嘴边:“尝尝,苏州来的白玉枇杷,甜。”
禾禾张嘴接了,含混不清地说:“谢谢爹地。”
林晚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了看。纸托得匀,蜡笔线条虽然稚嫩,但那只蚕卧在掌纹里的样子,莫名有种安定的力量。
“何老师呢?”她问。
“在视频。”禾禾指了指角落的平板,“玛尔塔姐姐今天发了一段修复视频,何奶奶在给她讲软化剂的配比。”
平板上,何清戴着老花镜,正对着镜头比划:“你看,棉签蘸软化剂,要顺着银丝的纹路走,不能横着擦。横着会把纹蹭模糊……”
玛尔塔在罗马那头点头,短发别在耳后,手指捏着棉签,像捏银针。
林晚看了一会儿,轻声对顾言琛说:“玛尔塔明年就来了。到时候,禾禾有伴了。”
“嗯。两个小修复师,一个学金缮,一个学银器。”顾言琛笑,“何老师该忙了。”
——
夜里,天台。
老白茶照旧,绿萝被夏天的热风催得疯长,藤蔓垂到栏杆外。禾禾没上来,被夏天押回去写作业了。阿虎在楼下巡逻,对讲机里传来他憨憨的声音:“林总,顾总,一切正常。夏天让我跟你们说,禾禾今天托了张大的,回来得意得不行,作业都多写了一页。”
何清坐在藤椅里,手里转着铜蚕胸针,西安修复室的光从视频窗口里透出来,她那边已经是后半夜了。
“禾禾今天那张纸,托得不错。”何清抿了口茶,“就是手腕力量还不够,得练。我让她每天回来转两圈手腕,用装满水的矿泉水瓶,练半个月再碰大张。”
林晚笑:“您这是把她当小学徒了。”
“本来就是。”何清正色,“手稳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我八岁学修复,第一天就是调糨糊,调了三个月。禾禾才调了半年,急什么。”
顾言琛给何清续了茶,素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何老师,您当年为什么选修复,不选演戏?”
视频里沉默了几秒。何清看着远处的西安夜色,声音轻下来:“因为我发现,演戏是给别人看,修复是给时间看。别人看不看,不重要。时间记不记,才要紧。”
她顿了顿,把铜蚕胸针按了按:“林制片人,你拍《丝路华章》,也是给时间看。现在禾禾托纸,玛尔塔修银盒,都是给时间看。我们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
风过天台,绿萝叶子沙沙响,茶烟慢慢散进夜色。楼下展厅的夜灯亮着,玻璃柜里的铜蚕、木梭、银盒在暖光里卧着,三道刻痕连着月牙,像一根线,从长安牵到撒马尔罕,牵到罗马,又牵回北京,牵进一个八岁女孩的掌心里,等着她用八十张托纸、一碗碗糨糊,把断的接上,把新的绣出来。
前路还长,线还远,而此刻,纸平心静,稚手初成。所有的光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下一双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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