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肌理(2/2)
她把人分了组。
方糖和周念念去镇北的豆腐坊,找杜春桃。
柳映雪和钱晚晴去镇西,找绣娘苗翠。
顾一鸣拿着邵怀仁写的许可,去传音网在镇上的驿点调记录。林思远跟他一起。
秦朗和赵明远去钱记灵晶铺附近,看看贺明轩平时是什么样子。
姜晚和沈瑶,去镇东温家。
“记住一条。”姜晚说,“只能聆听,别轻易下结论。人家说什么,记下来。人家没说的,也一定猜想后记下来。”
方糖拍了拍胸口:“放心,我最会听人说话了。”
杜春桃的豆腐坊在一条窄巷子尽头。
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熬着豆浆,白气腾腾的。一个女人蹲在锅边添柴,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背冻得通红。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木头小马,见了生人,往屋里缩了缩。
“老板娘,有豆腐脑吗?”方糖问。
女人抬起头。她三十出头,脸很瘦,眉眼生得清秀,就是眼底一圈青。
“有。咸的甜的?”
“北方人不是吃咸的吗?”
“你们是南边来的吧?”女人笑了一下,“甜的也有。”
“那一碗甜的,一碗咸的。”方糖说,“我都尝尝。”
周念念在旁边小声说:“你早饭吃了两个馒头了。”
“这是调查经费。”
女人盛了两碗,端到门口的小桌上。豆腐脑很嫩,咸的那碗浇着卤,撒着香菜末。方糖吃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
“我做了十二年了。”女人说。
“老板娘贵姓?”
“姓杜。”
方糖和周念念对视了一眼。
邱顺嘴里那个“泼得很”的杜春桃,蹲在锅边,说话轻声细语。男孩跑出来抱她的腿,她就腾出一只手摸摸孩子的头,另一只手还在搅豆浆。
方糖没急着问,吃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
“老板娘,我们是帝都来的,帮镇衙理些事。”周念念等她吃到第三碗,才开口,“听说你家里,最近有点难处?”
杜春桃搅豆浆的手停了一下。
“邱典史让你们来的?”
“镇令让我们来的。”周念念说,“我们就想听听你怎么说。”
杜春桃沉默下来。她把火压小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小桌对面坐了下来。
男孩趴在她膝盖上,玩木头马。
“邱典史是不是说,我拿擀面杖追着他打?”
方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杜春桃扯了扯嘴角。
“前年冬天,他喝了酒回来,嫌我豆腐卖少了,猛地摔碗。碗片子崩到孩子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她摸了摸男孩的脸,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白印,“我抄起擀面杖挡在孩子前面,他追着我骂,我只有往外跑。街坊看见了,就说我追着男人打。”
方糖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那你不去解释?”
“跟谁解释?”杜春桃说,“说出来,人家只会说,男人喝点酒摔个碗,算什么事。”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裹着头巾,脸冻得发紫。
她看见杜春桃坐着,嗓门一下就起来了。
“你还有闲心坐着?你哥为你把人家铺子砸了,赔钱的事还没着落。温家老太太那边,你还不去磕个头?”
“娘。”杜春桃站了起来。
“别叫我娘。”妇人把她往屋里推,“我跟你说了多少回,男人哪个不偷腥?他回家了就行。你闹什么和离?离了,你一个带孩子的,谁要你?明轩他娘说了,你去温家赔个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是他骗了人家姑娘。”杜春桃说,“我凭什么去磕头?”
“凭你是他媳妇!”
男孩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糖站了起来,周念念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妇人骂了一通,看见桌边坐着两个陌生姑娘,才收了声,狐疑地打量了她们几眼,转身走了。
杜春桃把孩子抱起来,拍着他的背。等孩子不哭了,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传音石,放在小桌上,推到方糖面前。
“你们要听我怎么说,就看看这个。”
方糖按亮了传音石。
最上面一条,是贺明轩昨天夜里发来的。
“你要敢去衙门写和离,儿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