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上代(2/2)
“姜姑娘。”老太太开口,“那天老婆子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您言重了。”姜晚说,“换了谁家孙女出这种事,都坐不住。”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慢慢坐回去。
“满镇子都在说你们。”她说,“说帝都来的人头一天没来温家,先去了豆腐坊。我还当你们是贺家请来的。后来又听说你们去了苗翠那儿,又在衙门里跟邱顺坐了半个时辰。”
“我们想把每家的话都听一遍。”
“听完了,觉得谁对?”
“还没想明白。”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意外。“你倒是老实。”
姜晚把布包递给温小满的娘:“我们队里有个大夫,熬了点药粥,说是安神的,麻烦您热一热给小满。”
那妇人接过去,道了声谢,转身去了厨房。
“她是小满的娘,姓薛。”老太太说。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姜晚的目光又落到墙上那几幅旧画上。灵鹿、雪狼,还有那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鸟,都和穿长袍的人并肩站着。
“老辈子的事了。”老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温家祖上能跟兽说话,镇外的狼群、雪鹿都认温家的门。传到我公公那一辈,就只剩下会养狗了。”
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老灵獒把脑袋搁在门槛上,正往屋里看。
“这些画是我公公临走前叫人挂上的,他说温家的人不能忘本。”老太太说完,似乎不想再往下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晚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头:“小满说,您不让她出镇子。”
“她跟你说的?”
“她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
“是不让。”她说,“我赌不起了。”
“为什么?”
“怕她跟她爹一样,出去了,十几年都忍心不回来。”
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太太往椅背上一靠,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爹叫温知行。二十五年前,他二十三岁。”
“对门住着薛家。薛家姑娘十九岁,就是小满她娘,薛宁。”
“薛宁她爹是公仓的账房。那年大旱,公仓少了三百石粮。仓官说是账房做了假账,人就被抓进了牢里。还没等到开审,他就死在里面了。”
“后来呢?”
“后来镇上的人往薛家门上泼粪。孩子们追着薛宁扔石子。她绣的东西摆出去,一件也卖不掉。她娘当时一病不起。”老太太说得很平静,“知行每天夜里翻墙给她送吃的,被人撞见了。”
“族里的叔伯找上门来。说温家世代守灵,祠堂里供着几百年的牌位,一定不能娶罪人家的女儿。镇上的人也这么说。”
她停了下来,看着炉火。
“我没拦他,可我也没帮他。他来求我,我就跟他说再等等,等风头过去,等镇上的人把这事忘了,再想想办法。”
“他等了半年。”
“那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两个人半夜从后门走了,往西过了石桥。第二天一早,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封信。”
老太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没递给姜晚,自己低头看着。
纸上只有两行字,她早就背下来了。
“娘,我等不下去了。她再在这镇上待着,就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