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平账大圣（2/2）
这误判，是他最硬的壳。长生派为账而来，韩家为妖修而恨，两线从不交接。一旦有一日两线交了，他的秘密便曝了。所以他宁肯借宗门刀平长生账，也从不沾青阳的死。那页账，从头到尾不示人。
青阳之死那桩血案，是他杀身的刀，也是保命的符。烂在肚里，最安稳。
他起身，望向窗外。清风山的日头照常升起。山影里，再无暗探的气息。可他知道，长生派在天剑宗的眼线，不止韩一人。那暗探，便是证。往后暗处的绊，还会有。可那又怎样。他借了宗门这面旗，把刀格在了门外。
白芷在旁，忽然问：“主人，韩家当真一辈子信是妖修杀的孙？”
“一辈子，说不定。”魏平安眸色深沉，“只要两线不交，这秘密便烂在我肚里。长生派为账，韩家为妖修，各恨各的，从不搭界。这便是我活着的道理。”
他屈指算过。长生账借宗门刀平了，韩家账压在肚底。两笔账，一笔交了宗门，一笔烂在自己身。交的那笔换了旗，烂的那笔保了命。苟道的人，算得清。
那年易容袭杀韩青阳，他抹了白薇的妖气，拖了血痕，把祸水引去妖族。韩家追到妖族地界，不敢深入，案子悬到当下。这手嫁祸，是他最硬的壳，也是他最怕曝的秘。往后金丹在身，根基更稳，这壳便更硬。韩家一日信妖修，他一日无忧。
这笔账，他算得最稳。长生派要的是灭账，韩家要的是报妖修之仇。两方都盯着他，却从不搭界。他夹在中间，反而最安全。苟道的人，便活在这夹缝里。
白芷进来，低声报：“主人，钱麻子那边，近日又缩了。北地通汇的流水，比闭关前还枯三成。他守庄的死士，早撤干净了。”
魏平安挑眉：“口子呢？”
“口子还开着。”白芷道，“他吐了两笔，八千加一万二，疼得紧。可账在您手里，他不敢翻脸。这口子，合不上。”
魏平安笑了。
“合不上，便留着。”他道，“金丹成了，大局稳了。这口子不急抠。留着，日后有用。”
白薇道：“主人是说，往后还能再抠他？”
“抠不抠，看情形。”魏平安眸色微动，“账在我手里，他便软一处。金丹在身，他更翻不了。这口子，是留着的刀。”
魏平安眸色微沉。钱麻子这口子，是他留着的刀。金丹在身，这刀更利。他不急着落刀，是算准了钱麻子翻不了。
林倩在旁笑：“你这口子留着，钱麻子怕是夜夜睡不安。”
“他要睡不安，便安分。”魏平安道，“金丹在身，大局稳了。这口子留着，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他不生事，我便不落刀。他敢动，账便上宗门。抠不抠，看情形。”
白薇抿嘴：“主人算得真精。”
“不精，早死了。”魏平安淡淡道。
顾有容在旁笑：“你这等算计，钱麻子怕是恨你入骨。”
“恨便恨。”魏平安道，“他不敢动。账在我手，他动一下，便上宗门。恨，也得忍着。”
白芷低声道：“主人，钱麻子当下缩成这样，守庄死士都撤了。他手里还有油水么？”
“有。”魏平安道，“北地通汇洗了长生派多年账，脏证够死十回。他吐了两笔，是试水也是封口。口子开了，往后我再抠，便不是八千一万，是更多。”
白薇道：“那为何不现在抠？”
“金丹刚成，大局初稳。”魏平安眸色一沉，“这口子留着，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他不翻脸，我便不落刀。他敢生事，账便上宗门。抠不抠，看情形。”
顾有容端了茶来，见他神色，轻声道：“夫君，金丹成了，这清风山，往后便稳了。”
“稳不稳，看宗门。”魏平安接过茶，“金丹成了，客卿这名分更实。名分实，旗便硬。旗硬，长生派的刀便近不了身。”
林倩在旁笑：“那这‘平账大圣’，可不是要名扬东华了。”
魏平安呷口茶，忽觉可笑。
哪是什么大圣。不过是个怕死的人，把一本账，平成了活路。
长生账，借宗门刀平了。韩家账，仍烂在他肚里。钱麻子的口子，还开着。三笔账，两清一留。
林倩在旁，忽然道：“夫君，这‘平账大圣’，你到底喜不喜欢这绰号？”
“喜不喜欢，不重要。”魏平安摇头，“苟道的人，不求出名。这名头是外人叫的，与我无关。长生账平了，金丹成了，活路更长，便够了。”
他从不信什么大圣。苟道的人，不求出头，只求活命。把账平了，把名分借了，把刀格在门外，便是活路。
他望向案上那本账册副本。长生派的脏线，还藏在里头。韩资敌那几页，已交宗门。余下的，是留着的刀。
顾有容轻声道：“夫君，这‘平账大圣’的名头，外人怎么叫，都由他们去。”
“叫不叫，我不在乎。”魏平安淡淡道，“苟道的人，出了名便是靶子。我图的是活命，不是名声。长生账平了，金丹成了，名分有宗门旗遮着，这便够了。”
他屈指算过这一局。从接坊市，到平长生账，再到金丹功成，前后耗去数万灵石，烧去数张符箓，惊动过元婴，也借过宗门刀。每一步，都在算账。算来算去，活路便算出来了。
窗外，清风山的夜，静了下来。
石上，墨袍人的“没完”符纹犹在。山外，韩家仍信妖修。钱麻子那道口子，仍未合。
新局未完。
可魏平安已借宗门这面旗，把刀格在了门外。金丹在身，活路更长。
从结丹到金丹，这一步跨了数年。其间惊过元婴神识，借过宗门刀，平过长生账。当下金丹在身，活路更长。
他想起这一年半的闭关。灵石耗去两万三，符箓烧了五张，福地月耗数千。换来一枚金丹，换来活路更长。
从结丹到金丹，这一步，他走得很稳。往后从金丹到元婴，路还长。可那是以后的事。
苟道的人，把一本账，平成了活路。这活路，他走得很值。
他吹了灯。
这一回，他睡得比哪一夜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