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番外 死人腰牌（1/2）

清风山的雪，下了第一场。

魏平安在竹楼里擦那枚储物戒。金丹已成，护体灵光更凝，灵力比闭关前浑厚一倍。平账之后，山门安静。宗门两结丹护卫轮换值守，江管事每月来一回，报的都是闲事。

清风山的雪，落了整夜。竹楼外，白芷白薇扫了雪，半妖的耳在风里动了动，替他听着山门的动静。魏平安喜欢这动静——静，才安全。

江管事上月来，说宗门旗护持照旧，两结丹护卫未动。墨袍人那道“没完”符纹，石上还在，可暗线沉了，暗探不再来。魏平安点头。棋手缩了，便好。

道侣在侧，半妖在院，山门静得很。苟道的人，求的就是这一刻的静。魏平安擦戒的手很稳。平账之后，他头一回觉得，这清风山的雪，落得踏实。从结丹到金丹，他逃了这些年。韩家的刀，长生派的刀，都从他后颈擦过。当下刀格在门外，他才有空看雪。魏平安不是念旧的人，可这雪，他愿多看两眼。

顾有容在旁，低声道：“夫君，这山，算是稳了？”

“稳了。”魏平安淡淡道，“账在宗门，三道防线未破，墨袍人缩回暗处。眼下，没人能动清风山。”

他屈指算过这一笔账。金丹成了，底子空，可活路长了。闭关耗去两万三，符箓烧了五张，福地月耗数千。当下账平，三枚眼线拔光，墨袍人投鼠忌器。花小本，图大账。这局，值。

魏平安擦戒的手停了停。平账之后，他头一回有空擦戒。从前，这枚戒里装的是逃命的符、保命的丹，随时要掏。当下，装的还是那些，可掏出来的由头，少了。

林倩笑：“你这等闲法，倒不显金丹新成的急。”

“刚成金丹，才更得沉住。”魏平安道，“从前是逃，当下是守。守，比逃难。”

白薇端了茶来，轻声道：“主人，外头来了个生脸，说是韩家旧人。”

魏平安擦戒的手一顿。

韩家。这个名字，他许多年没在口头提过。可心底那根线，从未断——韩青阳死在他手里，韩家至今信是妖修干的。杀孙真凶，从头至尾不示人，是他最硬的护身符。

“什么来路？”魏平安问。

“自称韩忠，韩青阳生前的管家。”白芷低声道，“结丹初期，修为不低。神识探过山门，被灵光阵弹回。他说，是来查证韩家旧物。”

魏平安眸色微沉。他神识早铺开，那道结丹初期的神识撞上护体灵光阵的刹那，阵纹一震，被荡了回来。魏平安金丹神识反压三分，辨出对方灵力里那股韩家旧部的味——忠厚，却带着失势后的惶。韩忠，韩青阳的贴身老仆，忠心，却势孤。

那道神识又探了一次，撞在灵光阵上，被荡开。魏平安金丹神识反压，辨得更清——韩忠灵力里，带了韩家老仆的忠厚，也带了失势后的惶。他探清风山，是想查腰牌，也是想替死去的少主，讨个说法。可说法，不在清风山。

白芷低声道：“主人，这韩忠在山下站了半柱香，神识撞了三回阵。他没打算强闯，存了讨句话的心思。”

魏平安淡道：“他要的不是话，是少主死因。可死因早定在妖族地界，不在我清风山。”

白薇在旁，耳尖动了动，道：“他腰牌揣得紧，怕人夺去。”

“让他进来。”魏平安道，“敛息，莫露金丹。”

白芷引了韩忠进来。

魏平安抬眼。韩忠老了。结丹初期的修为，在散修里算好手，在宗门客卿面前，不够看。魏平安敛息术一压，周身灵力平平，看着便是寻常坊主。可金丹神识，早将韩忠里外看了个遍。

韩忠一身旧袍，眉间带霜，见了魏平安，拱手道：“韩家旧仆韩忠，见过魏坊主。此来叨扰，是为我家公子的腰牌。”

魏平安眸光不动，淡淡道：“韩青阳的腰牌？那物，不是早该在韩家手里么。”

“正是。”韩忠从袖中取出一面玉牌，牌上“韩”字暗纹犹在，“公子身死，遗物归韩家。可旧物清点，这腰牌曾离过手——那年那几日，有人持它过了北边关卡，记的是韩家办差。可那几日，公子已殁，腰牌本不该在外头走动。”

魏平安听过，神色未变。这一问，他早料到。腰牌的痕，是他留的。那年过关，他易容郎中，亮这面腰牌，冒充韩家办差蒙混，把韩家坊市接管的空当，变成了自己的路。死人的腰牌，用了一次，到底留了破绽。可破绽要成刀，得韩忠先掀韩家的案。韩家自己都成了资敌的犯，谁还替死人查腰牌？魏平安算准了，才由韩忠进来。

韩忠指尖摩着那面玉牌，低声道：“坊主有所不知。这腰牌上的气息，那几日不对。韩家上下，那几日无人持它过关。会动它的，不是韩家自己人。”

魏平安眸色微动。这话，戳到了痕上。可他面上不动，只淡淡道：“韩管事，韩家自己人都认不出自家的气息，倒来问旁人？这腰牌在韩家手里转了这些年，气息早混了。你查不出，怪不得旁人。”

“韩管事。”魏平安缓缓道，“那几日，清风山坊市已是韩家接管。腰牌在韩家自己人手里转，再寻常不过。至于谁经的手，韩家内部的事，与在下这清风山坊主，有何相干。”

韩忠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想说，韩家内部谁会拿死人的腰牌去过关，可这话问不出口——韩家资敌的案，宗门查得紧，他怕牵出更多。魏平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这老仆的疑，压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魏平安看得分明。他本是个外人，早该告到宗门，借刀杀人。可他是韩家旧仆，韩家资敌的案悬在头顶，他一告，先查的是韩家自己。这层顾忌，比灵光阵还管用。魏平安要的，就是韩忠这份顾忌。

韩忠迟疑，又道：“可公子乃妖修所害，宗门早有定调。凶手是妖，不是人。这腰牌在外头走动，会不会是旁人冒了韩家的名？”

“妖修杀韩青阳，宗门铁令早已坐实。”魏平安眸色微动，“韩管事要查冒名，该去问妖族地界，不该来清风山。再者——”他略一顿，“韩家当下的情形，韩管事比谁都清楚。资敌之案未了，韩家长老羁管候审。这当口，查证腰牌，是韩家的私事，还是有人推你出来探风？”

韩忠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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