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频段里的第三个人(2/2)
“今晚在桥上,你是掉头回来找我的。”沈峰盯着她,“你要是没回来,那一脚踩空,人没了,我连你为什么回来都没法跟自己交代。”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收这把钥匙。”沈峰看着她,语气缓了一分,却没有松,“今晚桥上来回那么多人,车那么多,他单单挑你的车下手。这不是冲黑猫,不是冲那场戏,是冲牵头查案的人。”
“我是组长,本来就该走在最前头。”
“正因为你是组长,他才先给你备着针孔。”沈峰说,“你出了事,这条线就散一半。这不是逞能的事。”
韩若冰抿了抿唇,没再顶。她知道他说得对,也知道自己争不赢这一回。
钥匙在他口袋里,隔着布料,他始终没松那只手。
这句话落地,屋里彻底静了,连拿扳手的技术员都停了手。
韩若冰看着他伸在半空的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她是专案组组长,副局级,什么场面没压过,多少老油条在她面前打太极,被她一句话钉在墙上。可这一刻,她从沈峰眼睛里看见的,不是职务,不是分工,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慌。
他慌了。
这个在桥墩底下九秒拆引信、水漫到胸口都没眨过眼的人,因为车底一个针孔,慌了。
她没再争,从包里摸出钥匙,放到他掌心。
金属钥匙落进他手里,他攥了一下,指节收紧,才收进自己口袋。
“封存单我来签。”韩若冰退了一步,语气重新平下来,“车是我开的,手续我配合,责任我担。”
“苏瑾,针孔取样、渗油速度、切口方向、针头挑破的受力角度,全部固定成证物。”沈峰吩咐,“别漏一个细节,针孔本身也要拓下来。”
“明白。”苏瑾应了,又补一句,“切口手法很细,外行做不了,得懂油路,还得敢在车底下蹲。”
“记下。”沈峰说,“敢碰她车的人,离她住的地方、办案点都不远。”
雷刚押完人回来,听说车被动了手脚,拳头当场攥响,脖颈上青筋暴起,被沈峰一个眼神按住。
“哥,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动韩组的车!”
“人先押着,别急着审黑猫。”沈峰说,“今晚先把这辆车和这段短频吃透,顺序别乱。”
“针孔这事儿,先不对外。”韩若冰接道,“知道车被动手脚的人越少,动手的那个才沉不住气。”
沈峰点头,又交代雷刚把押解路上、办案点进出的人员名单重新抄一份,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对。
窗外,天开始发灰,东边透出一点青白,办案点隔壁的早点摊隐约有了动静,第一屉馒头掀开,白雾升起来。
谁也没睡。
韩若冰把那段陌生短频拷进机器,戴上耳机,沈峰拖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台灯压着一圈光,两个人肩挨着肩,中间隔着一副耳机,桌上两杯水都凉了,谁也没顾上喝。
第一遍,什么都没有,只有电流的底噪,沙沙的,像远处下雨,又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准台。
第二遍,韩若冰把增益拉高,噪声被放大,混进一点说不清的杂音,仍辨不出人声,只听见气流似的一进一出。
“不是对外发报。”她摘下一只耳机,侧头说,“这是本机在现场被动录到的。录的人自己也在那儿,戴着接收机,一边听我们这边,一边把附近的动静录了下来。”
“现场有第三只耳朵。”沈峰说。
“对。”韩若冰重新戴上耳机,“他录完就走,不留发射痕迹,所以我们一直抓不到他的发报点。他不在明处说话,只把耳朵架在现场。”
“他替谁听?”
“听我们来了多少人,谁牵头,部署往哪儿压。”韩若冰说,“听完,他把话递回去。”
第三遍。
苏瑾把滤波打开,底噪被一层层剥掉,像把蒙在玻璃上的雾一点点擦掉。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早点摊的第一锅水开了,白汽贴着地面漫过来。
两个人谁都没提吃饭,也谁都没提睡。机器上的波形一遍一遍走,耳机里那点人声像沉在水底的东西,不肯浮上来。
“你先眯一会儿。”沈峰说。
“你不睡,我不睡。”韩若冰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半边,“一起听,耳朵比一个人灵。”
沈峰没再劝,接过半边耳机,两个人的肩膀在窄椅子上靠得更近了些,谁也没挪开。
就在这第三遍里,背景噪声深处,忽然浮出一句压得极低的男声。
声音闷在嗓子里,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只吐出几个字,又被电流盖住,断断续续,听不完整。
韩若冰的手指停在旋钮上。
沈峰往前倾了倾,耳朵几乎贴到机壳,呼吸放轻。
那句话最后几个字,两人都听清了。
——桥那边,还站着第三个人。
耳机里的电流还在沙沙地响,重复地响。
沈峰和韩若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座桥,他们布了五个人,两头各两个,加上桥头押人的,满打满算以为把场围死了,连死胡同的出口都堵了。
原来桥那边,还站着一个他们从头到尾没数到的人。
——桥那边,还站着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