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看谁敢凿船(2/2)
“武装部远水解不了近渴。”
叶芷兰拉开桌肚,从里头拿出一只牛皮纸公文袋,塞进随身的帆布斜挎包里。
公文袋右上角盖着鲜红的骑缝章,里头装着两天前刚批下来的加急文件。
她扣好风衣排扣,神色沉稳:“老苏,去把咱们厂那艘双柴油机的大舢板摇出来,接上老黑,直接去青龙头码头。”
苏振华愣了愣,瞅着叶芷兰单薄的肩膀,有些拿不准主意:“他们那边十几个青壮年,个个手里拎着撬杠鱼叉,咱们就去三个人,万一动起手来……”
“去要回咱们自己的原料,怕什么人多。”
叶芷兰系紧领口的防风绳,迈步走出工坊:“老黑一个顶他们五个,叫他多带两根撬船钉的铁钎子。”
码头外的海面刮着穿堂风,潮水刚退到半腰,露出一片黑黢黢的湿滑礁石。
双柴油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推着木壳船顶风破浪,不到二十分钟就绕过了鹰嘴角,停靠在青龙头养殖场的卸货石阶旁。
石阶上横七竖八拉着两根挂满烂海带的粗麻绳,拦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卡子。
七八个穿黑色橡胶水裤、光着膀子套羊皮背心的壮汉蹲在缆桩上抽旱烟,脚底下扔满了干瘪的烟屁股。
最中间的一块平整礁石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瘦长汉子,右腮帮子上长着一块巴掌大的紫红胎记,正是海带养殖场的刘麻子。
黑水村的机帆船被困在内弯里,缆绳被系在一根生铁死桩上。
六十来岁的陈老汉浑身湿透,缩在船头瑟瑟发抖,两个年轻后生手里攥着竹篙,被几个地痞拿长把鱼叉逼在死角里,动弹不得。
“老陈头,我劝你别拧巴了。”
刘麻子吐出一口浓浓的黄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海蛎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你这八百斤角鲨肝在日头底下多晾半天,里头的油就得馊透。要么现在每斤抽两块钱过路钱,我抬手放你过去;要么你就搁这儿泡着,等臭成烂泥,你看特区那个小娘们还收不收!”
陈老汉气得嘴唇发青:“刘麻子,大家都是海上讨饭吃的,青龙头这条水道几十年谁都能走,你凭啥立卡子收过路钱?你这是抢劫!”
“放你娘的狗臭屁!”
刘麻子边上一个提着撬杠的三角眼混混破口大骂,举起杠子就往木船舷上砸出一条深沟。
“养殖场的浮漂被你们船底挂烂了七八个,老子收你损耗费天经地义!今天见不着现钞,谁敢解缆绳,老子把他的船底板凿穿!”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的马达轰鸣破水而来。
大舢板借着涌浪猛地贴上石阶边缘,船头的轮胎防撞垫结结实实撞在青石台阶上,震起一圈白色浪花。
老黑单手抓着缆绳,从两米多高的船头一跃而下,两只胶鞋重重砸在泥泞的碎石滩上,砸得泥水四溅。
他把两根一米多长的六棱实心铁钎往地上一戳,铁尖陷进岩缝半尺深,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看哪个王八羔子敢凿船底板!”
老黑扯开嗓门吼了一句,胸口那层被海风吹得发乌的皮肉鼓得像铁块,宽脸盘子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
几个混混被震得倒退了半步,手里的撬杠不自觉往身后缩了缩。
刘麻子眯了眯三角眼,把烟卷掐灭在掌心里,目光越过老黑,落在了从舢板上下来的叶芷兰身上。
叶芷兰踩着碎石走上台阶,帆布风衣下摆随风翻飞,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星辰厂那位穿皮鞋的叶大老板嘛。”
刘麻子扯起嘴角,露出满嘴被烟油熏黑的烂牙,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怎么着,黑水村这几个穷鬼没钱交过路费,叶老板亲自揣着票子来赎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