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家是真穷(2/2)
门“哐当”一下被推开,先冲进来的是两个晒得黝黑、活猴儿似的弟弟,正是二虎和三虎。他俩一声不吭,扑上来就一左一右抓住了哥哥的胳膊,咧着嘴只顾着傻笑,眼圈却有点红。
母亲紧跟着挤了进来,眼眶早就湿透了。她不管别的,一双粗糙的手颤抖着,上上下下地摸着儿子的胳膊、脊背,嘴里不住地念叨:“让妈看看,让妈看看……听说你立了功,妈这心里就天天揪着,怕你伤着哪儿没有……”泪水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滚下来。
父亲和两个妹妹大凤、二凤在院里放好了农具,这才走进来。妹妹们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就站在门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大哥。
父亲没多话,他把手里的旱烟杆子拿起来,在门框上“咚”地磕了一下,敲掉烟灰。他抬起眼,目光在儿子身上和洗得发白的军装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沉沉地说出四个字:“回来就好。”
不一会儿,母亲抹了抹眼泪,招呼着两个妹妹去灶台忙活。李大虎赶紧跟过去,低声告诉母亲,自己带了些粮食回来,中午可以多和点面,蒸几个窝头。
李大虎从怀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手指在烟盒底部轻轻一弹,两支烟便滑出半截。他先抽出一支,递给父亲。旁边,二虎和三虎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老三李三虎往前蹭了半步,手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嘿嘿笑着:“哥……给我也来一只呗?”李大虎瞅了他俩一眼,乐了:“你俩会抽吗?”话是这么问,手上却已利落地又抽出两支,给两个弟弟一人分了一支。
父亲接过烟,没急着点,先就着光仔细看了看烟卷上的字样,咂咂嘴道:“大前门啊……这烟金贵,留着办事时候抽多好。村长怕是都舍不得抽这个。”
“爹,没事,一支烟,抽了就抽了。”李大虎说着,顺手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拇指在滚轮上一擦——“啪”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稳稳地跳了出来。
这清脆的一声和凭空出现的火苗,把父亲和两个弟弟都震住了。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那小铁盒子上,满是惊诧。
“这……这是啥玩意儿?咋就能冒出火来?”父亲凑近了些,不可思议地问。
“这叫打火机,抽烟点火的,这么一按就行。”李大虎一边给父亲点上烟,一边解释道,“是我有一次战斗后缴获的,偷偷留了个纪念,没上交。一个小玩意儿,领导也没在意。”
他话音未落,二虎三虎已经像两只看见新鲜肉骨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打火机上。这稀罕物件,够他们跟村里伙伴吹嘘一整年了。
“哥!让我来!让我试试!”李二虎性子急,一个箭步蹿上来,手在半空就伸了过来。
他从大哥手里接过那沉甸甸、凉丝丝的铁家伙,手指头笨拙地在滚轮上拨弄,划拉了好几下,只听见“咔咔”的空响,半点火星不见。
旁边的李三虎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抢:“你笨死了!连个火都打不着!拿来给我试试!”李大虎由着他们闹。终于,“咔嗒”一声脆响,一小簇火苗颤巍巍地升了起来。
兄弟俩的脑袋立刻凑到了一块儿,鼻尖几乎要碰到那跳跃的火苗,四只眼睛里映着的全是新奇。
他们笨手笨脚地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却满脸都是得意的笑,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打火机还给了大哥。
李大虎看着两个弟弟那没见过世面的兴奋劲儿,呵呵一笑,伸出手,挨个揉了揉他俩刺猬似的短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