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色中的工厂(2/2)
他们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堆杂物,身体压得极低,移动迅捷而寂静。
冰凉的混凝土、生锈的金属边缘、碎玻璃的细微反光、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触觉、视觉、嗅觉都在高度集中下被放大。
靠近到约五十米时,能隐约听到破碎的对话片段了。
“……老规矩,钱货两清。”刀疤男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下……下次的量……”李建军的声音干涩紧张。
“急什么?等信号。”刀疤男似乎有些不耐烦,“干净点,别他妈的把尾巴带到这来。”
林焰和张猛伏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锅炉后面,距离缩短到约三十五米。
这个距离,夜视仪能清晰看到刀疤男脸上的每一条疤痕纹理,李建军额角的冷汗。
但录音设备在这种环境下,极易被风吹声和厂房内的空洞回声干扰,效果存疑。
必须有实物证据,或者……林焰的指尖微微发麻。
交易似乎接近尾声。刀疤男转身似乎要走。
不能等了!
张猛几乎在同时做出决断。
他极轻地捡起脚边一块鸡蛋大小的碎砖头,手腕一抖,砖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远处二十多米外一扇半悬的铁皮门上。
“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建军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信封掉地上,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头顶的灰红光芒剧烈暴涨,恐惧瞬间占据主导。
刀疤男反应更快,手已经摸向了腰后,身体微蹲,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四周,但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可能发生的变化,而非立刻逃跑。
李建军的反应是本能的。
惊吓之下,他下意识地想远离声音来源和不明威胁,同时又想靠近他认为的“掩体”。
他慌乱地向侧面,也就是林焰和张猛潜伏的这片由巨大废弃设备和管道构成的阴影区,急促地迈出了几步。
就是现在!
林焰计算着李建军的步伐和路线。
一堵半人高、由混凝土块和生锈铁板临时堆砌的断墙,正好位于李建军的路径上。
当李建军匆忙绕过这堵断墙,身体在阴影中短暂地完全被遮蔽的刹那——
林焰动了!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断墙另一侧的阴影中无声地弹出半个身子,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无比地划过李建军因紧张而微微抖动的左臂衣袖!
动作快如惊鸿,一触即分!
“呃啊!”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了太阳穴,并在脑浆里疯狂搅动!
林焰眼前一黑,险些痛呼出声,死死咬住下唇,才把声音压回喉咙。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但就在这剧痛袭来的同时,一段清晰、稳定、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昏暗的灯光下(可能是车内),李建军颤抖的手指正在数一叠厚厚的、用旧报纸皮扎好的百元大钞。
他的眼神混杂着贪婪、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数钱的动作很快,但指尖在发抖。
声音(直接在他“记忆”中响起,清晰无比):一个低沉的、带着刀疤男口音的声音在重复念着一串数字:“一三八……xxxx……xxxx……记住了,只打一次,说完就扔卡。”
画面与声音,连同那强烈的恐惧与侥幸情绪,如同烙印,被清晰地“刻”入了林焰的脑海。
尤其是那串手机号码,每一个数字都仿佛在燃烧。
林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蜷缩回断墙阴影深处,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
视觉出现短暂的雪花点,耳边嗡嗡作响。
断墙外,李建军被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阴影里仿佛“掠过”的触感(或许是树枝?
)吓得一个激灵,低声骂了句脏话:“操!死耗子……”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刀疤男那边,见刀疤男正警惕地观察远处,似乎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静,赶紧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没发现任何异常),定了定神,快步走回了刀疤男身边。
“没事……可能是野猫。”李建军对刀疤男解释,声音还带着颤。
刀疤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深紫色的光芒中掠过一丝不满的冷意,没再多说,转身迅速没入厂房深处的黑暗中。
李建军也不敢多留,把信封紧紧塞进怀里,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自己停在厂区门口的吉普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里传出很远,车灯划破黑暗,迅速远去。
断墙后,张猛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焰肩膀,力道稳定而有力。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建军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林焰,没有问“怎么样”,只是低声道:“走!”
两人迅速且悄无声息地撤离,与制高点的赵大牛汇合。
三人没有交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切诺基,上车,驶离。
直到车子开出去十几公里,确认绝对安全后,张猛才在黑暗中开口,声音紧绷:“拿到了?”
后座上,林焰靠在冰冷的车窗边,左手死死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右手却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极小的防水记事本和笔。
他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指,在纸页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138xxxxxxxx
他撕下那页纸,递到前排。
纸张边缘,沾染着一丝他自己咬破下唇渗出的血迹。
“号码,”林焰的声音沙哑,带着剧痛后的虚弱,却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的平静,“刀疤给他留的联络号。只打一次的。”
张猛接过那片薄薄的纸,指尖触碰到那点未干的血迹,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号码,只是将纸仔细折好,收进最贴身的内袋。
然后他发动汽车,汇入国道上稀疏的车流。
“返回营区。”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立刻,向韩排汇报。”
车厢内重新陷入黑暗与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焰闭着眼,那串在黑暗中仿佛还在微微发亮的号码,与李建军数钱时颤抖的手指、刀疤男冰冷的深紫色眼神,交织在一起,在他尚未平息的脑海深处,翻腾不息。
任务,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