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曙光(1/2)
一
天亮之后,沈清辞清点了伤亡。将军府这边,没有人死。赵远后脑勺缝了三针,萧明脖子上留了一圈青紫色的掐痕,孙义左臂又多了一道刀伤,周武还在昏迷——他的伤最重,右臂的刀伤深可见骨,左眼眶骨裂导致整个左脸肿得像发面,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沈清辞用白酒给他擦了全身,灌了退烧的草药汤,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额头上的冷帕子。
刺客那边,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尸体,还有四个重伤的,被孙义拖到了柴房里,用绳子捆了手脚,扔在地上。轻伤的几个逃了,跟着那个独眼汉子消失在巷口。孙义想追,被沈清辞拦住了——“你追上去,他们还有后手。守住府里要紧。”
孙义听了。他把尸体一具一具拖到门外的板车上,盖上稻草,推到城外乱葬岗埋了。来回三趟,每一趟都把板车推得很慢,像在送葬。没有人问他埋的是谁,他也不说。灶房门口的血迹,赵远用抹布擦了好几遍,擦到抹布红透了,拧出来的水也是红的。他换了一盆又一盆水,擦到第十盆的时候,青砖的缝隙里终于露出了原来的颜色——灰白色的,带着细小的砂砾。
萧玥从灶房角落里走出来,怀里抱着铁头二。兔子被昨晚的动静吓坏了,蜷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着后背。萧玥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赵远擦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什么,但她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和铁链碰撞的声音。她没有害怕,退回去,重新蹲在灶房门口。
二
周武在午时醒了过来。
他的右眼肿得睁不开,只能用左眼的一条缝看东西。他看见沈清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坐起来,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清辞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口刚缝好,裂了还得重缝。”
周武躺回去,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夫人……将军……将军有危险……”
“什么危险?”
周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赵崇的余党……在京城也有安排……末将听他们说……要在将军进宫的路上……刺杀……”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伏击末将的那些人……他们以为末将死了……在末将身边说话……说‘京城那边也动了’……说‘不能让萧寒渊活着见到太后’……”周武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夫人……快派人……去京城……”
沈清辞站直了身体,手放在小腹上。京城,三天路程。等她派人去,萧寒渊可能已经遇刺了。她不能等。
“孙义!”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落在正房门口。他的左臂缠着新纱布,白色的,在阳光下很刺眼。
“你骑马去京城,告诉将军,有人要在路上刺杀他。让他换路线,或者多带护卫。”
孙义没有犹豫。“末将这就去。”他转身要走,沈清辞叫住了他。
“你的伤……”
“不碍事。”孙义头也没回,翻身上了院墙外拴着的马——那是周武骑来的,还拴在巷口的树上,马鞍上还有没干的血迹。他一夹马腹,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马蹄声哒哒哒地远去,消失在巷口。
沈清辞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匹马的背影。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汤圆在里面安静地待着。
三
下午,方太医来了。他不知道昨晚的事,是例行来送药的。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赵远头上的纱布,看见萧明脖子上的淤青,看见灶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完全洗掉的血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药箱放在灶台上,对沈清辞说了句:“夫人,下官来送安胎药。”
沈清辞接过药包,没有道谢。“方太医,昨晚有人来行刺。”
方太医的手停了一下。“夫人,下官只是来送药的。”
“我知道。但我想请您给太后带句话。”
方太医沉默了片刻,看了她一眼。“夫人请说。”
“将军府撑得住。请太后保护将军。”
方太医把这句话在心里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下官会把话带到。”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夫人,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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