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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再歇一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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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发得不像怕人。”汲三保说,“像赶日子。”

电讯室里两台机器开着,嗡嗡的。他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搁在桌上。

“怕人的手,发一夜,歇两夜;换了地方,歇三夜。这只手换了地方,第二夜就发。不歇的手,不是不怕,是日子不等他。”

桌上的日志不是一页,是十页,一夜一页摊成一排,桌子不够长,末两页搭在值班簿上。十月四日到十三日。

时刻一栏,十点上下,前后差不过一刻;方向一栏,西;长短一栏,三分钟,两分钟,四分钟,三分钟,三分钟,两分钟,四分钟,三分钟,三分钟,三分钟。备注一栏,一样的四个字:皇城以西。

每一行底下一道红,十道。

“专员划的。”汲三保说,“骆股长不划了。车三点四点回来,专员跟着来,不坐,站在桌边看我写,写完他拿笔划一道,走。头一夜问了我一句,手熟不熟。我讲熟了,他讲熟了好。往后再没讲过话。”

他把十页一页一页叠齐:“数里头没有日子,有长短。长短一夜比一夜齐,齐了,就是熟了;熟了,就是快到头了。赶日子,钢笔写不出。”

铅笔在抽屉里,抽屉推得严严的,一道缝也没有。

汲三保是骆廷桢放进电讯室的人,夜夜坐在这台机器前,听的是同一只手。听了十夜,他听出来的不是方向,是那只手的心思。这种听法,耿振之不会,骆廷桢也不会;耿振之只会站在桌边,划一道红。

陆行舟把那一排看了一遍,转身出门。他没有问到头是哪一天。问了,汲三保要想;想出来的东西,他要写;写了,就在纸上了。

那天早上九点,他先去的东四南大街。

隋记的门板四块,一块挨一块。末一块上头的红纸换了,边角齐,面糊还湿着,透出一圈深色。字比先前那张多了四个:盘货未毕,再歇一月。

九月十四上的板,今天十月十四,一月满了。满了,又一月。

斜对面那块地方空了:矮凳不在,木箱不在,炭写的木牌也不在。砖地上四个浅印子,是凳脚一个月蹲出来的;印子边上一撮麻线头,叫风吹到了墙根。

修鞋的摊子,天亮支,天黑收,一个月没断过。断了,是有人叫他断;叫他断的,就是当初叫他支的那一家。那一家如今归了耿振之管。到平六天,耿振之先收的,是别人放出去的眼睛。

收回去的眼睛,会换一双更好的放出来。

他没停,往北走。

隆福寺西口,书摊照旧靠墙,老头换了棉袍,手里拢着一只铜手炉。逢四是前天,他前天没来,今天来。第三摞矮着,他从字帖翻起,一本一本拿开,拿到最底下那本。

门板上没有纸。

他把书搁回去,从旁边那摞挑了一本线装的,脱了半边,八百五。老头把钱塞进棉袍怀里:“先生常来。常来的,有书;不常来的,没有。”

没有纸,是那一头没话。隋记再歇一月,是铺子那一头在做事;书摊没有纸,是摊子那一头也在做事。两头做的,是同一件。

十夜没断的那只手,和这两头不说话,是不是一件事,他不猜。猜了,就要想下一件;想了下一件,眼睛就会往西四那条街上多看一眼。

下午两点,二楼北侧,骆廷桢没有把单子推过来,先讲了一个数:“二十夜。”

“专员定的。十夜听完了,二十夜收。三辆车照旧,行动队照旧,中统的人专员另派。十夜听出来几点发、发多长、发到哪一头。哪一头,专员没讲,专员讲听到了。”

他这才把单子转过来推到桌沿:督察,行动队,电讯,三行;日子一栏二十;方向一栏西四南大街;末尾一格,陆行舟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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