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老糊涂了（1/2）

空气中混杂着稻草灰、农家粪土与腌菜坛子的酸咸气息。土坯房的光线昏暗，一盏光线昏昏黄黄，照得满屋子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孙国平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干部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卷到小腿肚，脸上绷得紧紧的，板起面孔对着坐在板凳上哭天抢地的张宗国老两口，语气沉得厉害。

“老嫂子，这话我就得好好批评你们。”村长眉头紧锁，话音掷地有声，“现如今政府天天宣讲计划生育，国家明明白白提倡生儿生女，都是自家后人。城里拿工资的正式工人，每月几十块收入，大多只生一个。谁家敢保证一胎就一定生儿子？老一套观念该放就得放。”

可道理说破了嘴，也劝不醒钻了牛角尖的老人家。一旁的老太婆直接开启撒泼打滚那一套，屁股往地上一墩，粗布大襟褂子沾满尘土，两手使劲拍着大腿，嗓门拔高，半个村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道理我听不懂！我们老张家，生不出儿子，就是断了香火！将来死了，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重男轻女的旧观念在她心里扎了根，三个孙女在她眼里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外人，张德明县城新买的那几间小院，将来就该留给大房的几个孙子当婚房，绝不能“便宜外姓人”。

“我的日子，我自己说了算。”

张德明猛地转身，身上是一件新买的确良衬衫，袖口挽起，面色冷冽，直接打断老太太哭嚎。

“真想要断绝关系，你们跟村长好好谈，拿出合情合理的说法。至于死后有没有脸面见祖宗，那是我张德明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拿这套规矩捆住我。我活我的一辈子，死后的事，用不着你们替我操心。”

“哎呀我的仙人板板啊！”老太婆双手狠狠拍着大腿，捶胸顿足放声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遭天打雷劈的不孝儿子！”

张德明懒得再听这些道德绑架的鬼话，伸手轻轻拉住身旁低着头、满脸难堪的秦秀英，示意她不要跟老人做无谓争辩。秦秀英穿着藏蓝色斜纹布上衣，裤脚缝着一圈补丁，脸皮薄，被长辈当众数落，耳根子涨得通红，垂着眼眸一言不发，满心都是左右为难。

孙国平也跟着站起身，不再纠结香火这套老生常谈，转头直视张德明：“张德清那边拿粮食抵一百块欠款，这件事你接不接受？你要是点头，我就过去回话。再拖一会儿，朱公安不耐烦了那就只能按赖账闹事处理，直接铐人带走。”

“都行。”张德明神色淡然，没有半分纠缠，“我已经通知张德平，把他们抵账的粮食全部收走，待会儿你去找张德平，让他给我打一张正式欠条，白纸黑字落清楚就完事。”

说完，他就拽着秦秀英，大步踏出这间压抑沉闷的小屋。

孙国平站在原地，望着张德明夫妻俩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还坐在板凳上生闷气的张宗国老两口，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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