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断粮（1/2）

五月，盛京城里，粮食见底了。

王府的命令，一日三改。先是兵士一日两餐，后来一日一餐，再后来，一餐也变成了稀得照见人影的粥。

五月十二，正黄旗的一个牛录，哗变了。

两百多兵士，夜里砸开了军粮仓，抢了粮，往外城跑。跑到半路，被济尔哈朗带人截住，当场砍了三十几个，剩下的一百多人，跪了一地。

济尔哈朗把人押到王府，请多尔衮发落。

王爷，抢粮的，一百四十七人。怎么处置，您示下。

多尔衮看着堂下跪着的一片人，看了很久。这些人里，有他从北京带出来的老兵，有辽东本地征的丁，一张张脸，瘦得脱了形。

带头的，是谁？

一个满脸胡子的旗兵被拖了出来，胳膊上还缠着抢粮时留下的刀伤。

为什么抢粮？

那兵士跪在地上，仰起头，眼睛里没有惧意.

王爷，弟兄们不是反大清，弟兄们是饿。家里的老娘，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不吃，人就死了。

堂上一片死寂。

多尔衮的手，在案上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军法，他哑着嗓子开口，抢粮者，斩。

王爷！

多尔衮闭上眼，但是，他们的老娘，王府养。从今往后，阵亡、伏法兵士的家眷，口粮照发。

那一百四十七个人，当天被斩在北门内。血顺着城门缝，渗进了土里。

这件事，压住了阵脚，也压垮了人心。城头的兵士，再看向王府的方向时，眼神都变了。

五月十五，深夜，济尔哈朗又进了王府，这一次，他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王爷，镶蓝旗的几个贝勒，私下里跟城外的汉军递了话。

递什么话？

他们问，济尔哈朗的声音压得极低，献城，能不能保全家眷。

多尔衮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是谁？

王爷，别问了。济尔哈朗跪下了.

您杀了一个牛录，人心就散了一半。您再杀几个贝勒，这城，今晚就破。杀不得啊！

多尔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颓然坐回椅中。

济尔哈朗，他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得像换了个人，你跟本王说句实话。这城，还守得住么？

济尔哈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答。

说实话。

守不住。济尔哈朗的眼泪砸在金砖上，王爷，粮没了，人心散了。汉军围而不攻，就是要把咱们活活耗死在这城里。守，是守给死人看的。

王府里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多尔衮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舆图前。图上，盛京以北，一个偏僻的小点，赫图阿拉。

太祖起兵的地方。他的手指点在那个小点上，山深林密，方圆几百里，汉人找不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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