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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玄宗御赐“忠武”匾 薛府高悬正堂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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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高了。往下来一点。好。右边再上去半寸。好。落。”

匾挂稳了。匠人把红绸重新蒙上去,退到一旁。薛刚没有让他们摘。他自己走上前去,站在正堂正中,仰起头。薛芷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见父亲的背绷得很紧。

薛刚伸出手,把红绸扯了下来。

忠武两个字在正堂的光线里亮起来。金漆吃住了日光,又反出来,把从那块新匾上慢慢移开,移到左边,薛仁贵的征西元帅。又移到右边,薛丁山的镇国公。三块匾并排挂着,金底黑字,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铺满整个堂面。

薛芷听见父亲吸了一口气。很轻,可在这间安静的堂屋里,那口气像是一声叹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芷儿,”薛刚没有回头,“你过来。”

薛芷走到他身边。薛刚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指了指那三块匾。

“最上面那块,你太爷的。他接匾的时候,太宗皇帝说了一句话,你太爷记了一辈子,临终前跟你爷爷说了,你爷爷又跟我说了。”薛刚的声音很平,可平得有些刻意,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底下,“太宗说:薛仁贵,这匾是给你一个人的,可也是给你薛家子孙的。忠字底下有个心,武字底下有个止。有心,才能忠;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才算武。”

薛芷看着那三块匾,看着金漆在日光里流淌一样地亮着。

“你爷爷的匾挂上去那天,”薛刚继续说,“他把太爷的匾擦了三遍。我刚才没有擦。你知道为什么?”

薛芷摇了摇头。

“因为你伯父不在。”薛刚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女儿。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可没有落下来,“擦匾的事,该他来做。他是长子。他在绛州,在这块匾送到长安之前,他就在槐树下等着了。”

薛芷忽然明白了父亲在说什么。伯父薛勇在绛州,在城南那棵老槐树下,摆着两只碗,一坛酒。他等到了弟弟路过,可他没有等到这块匾。这块匾是皇帝赐的,可从绛州到长安的路,薛勇走不过来。他的腿脚不好,眼睛不好,牛车太慢,他只能在槐树下看着弟弟走远。

“爹,”薛芷说,“等仗打完了,把匾的事告诉伯父。他会高兴的。”

薛刚没有接话。他转过身,面朝正堂门口。日光从门外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投在青砖地上,一直伸到门槛外面去。三块匾在他头顶上亮着,一块比一块新,可挂它们的人,一个比一个走得远。

“把门关上。”薛刚说。

薛芷去关了门。正堂暗下来,可那三块匾上的金漆还在反光,像是把日光吃进去之后,自己会发光似的。

薛刚把手杖靠墙放好,慢慢跪了下去。那条断腿弯起来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可还是跪稳了。他对着三块匾,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砖地上的声音很闷,一下,两下,三下。

磕完了,他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跪着,仰着头,看着那三块匾。

“太爷,爷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薛芷几乎听不清,“薛刚没给你们丢人。绛州老家那边,哥替我守着。你们放心。”

薛芷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布老虎的肚子里,薛葵的字条还叠得好好的。她低下头,把布老虎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干草和旧布上,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小鼓。

过了很久,薛刚站起来。他把手杖拿好,走到门口,推开门。日头猛地涌进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巷子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散,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薛刚没有理他们。他跨出门槛,站在薛府的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三块匾挂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芷儿,”他说,“明天一早,派人回绛州。告诉你伯父,匾挂上了。挂在正堂,和太爷、爷爷的并排。让他放心。”

薛芷应了一声。她把布老虎揣好,转身去安排。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薛刚站在门口,手杖拄在地上,背挺得很直。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铺下去,像一条路。路的尽头,是绛州,是老槐树,是那个灰白头发的老人坐在石墩上,用袖子一遍一遍擦着碗沿。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长安城炊烟的味道。可薛芷觉得,那风里好像还夹着一点汾酒的香气,清冽冽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到正堂上那三块匾跟前,打一个旋儿,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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