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皇帝禅位(1/2)
乾清宫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龙涎香,也盖不住底下透出来的、腐朽衰败的气息。明黄的帐幔低垂,将龙榻围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咳嗽。
百里烨独自站在榻前五步外。玄色亲王常服在昏暗的宫灯下,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钉在这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宫殿中心。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连夜整理好的、厚达数十页的卷宗——钱有财的供词,羊皮地图的摹本,万毒谷的血书密信,黑巫教俘虏的口供画押,以及玄卫初步查证的线索……铁证如山,条条脉络,直指西域,直指那个盘踞在布啰泊阴影里的惊天阴谋。
内侍总管王德全佝偻着背,从帐幔后悄无声息地挪出来,脸色比躺在里面的皇帝好不了多少,蜡黄中泛着青灰。他走到百里烨面前,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王爷……陛下……陛下让您近前说话。”
百里烨目光微凝,撩开袍角,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龙榻一步之遥处停下。这个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帐幔后那艰难而急促的呼吸声。
帐幔被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褐斑的手,颤抖着,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皇帝百里峥靠坐在厚厚的锦缎靠枕上,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面色是一种接近死灰的蜡黄,唯有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睛,在看到百里烨手中那厚厚卷宗时,骤然迸发出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是惊怒,是痛楚,是了然,最终,都化为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
“拿……拿来……”皇帝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百里烨双手将卷宗递上。
皇帝没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王德全连忙上前,颤抖着接过,就着榻边的烛火,一页页,缓慢地,开始念。老人的声音本就沙哑,念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供词——勾结邪教、私通西域、以万千生灵炼毒、制造瘟疫混乱、图谋复辟篡位……更是断续颤抖,好几次几乎念不下去。
殿内死寂,只有王德全那艰难的声音,和皇帝越来越粗重、却竭力压制的喘息。
烛火跳跃,将皇帝急剧起伏的胸膛和那双死死瞪着帐顶、瞳孔却不断收缩放大的眼睛,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锦褥,手背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漏气声。
“陛、陛下!保重龙体啊!”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扑到榻边。
“咳咳……咳——噗!”皇帝猛地侧身,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后,一口暗红发黑的血,猛地喷溅在明黄的被褥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迹。
“太医!快传太医!”王德全尖声嘶叫。
“不必!”皇帝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低吼了一声,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看向百里烨,里面翻滚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
“都……是真的?”皇帝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人证物证俱在,条条可查。”百里烨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铁,“百里弘叛国潜逃,敬亲王勾结邪魔盘踞西域布啰泊,黑巫教为爪牙屠戮百姓,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其阴谋之巨,危害之深,已非寻常藩王作乱,实乃动摇国本、祸乱天下之大患。”
皇帝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才缓缓睁开。那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帝王的锐气和挣扎,似乎也随着那口血,吐了出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朕……老了。”他喃喃道,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病入膏肓,药石罔效。这副身子,这副脑子……已经撑不起这万里江山,挡不住这四面而来的豺狼虎豹……”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重新看向百里烨,目光复杂至极,有审视,有评估,最终,化作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释然,或者说……托付。
“烨儿。”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平常百姓家的称呼,唤他,“这江山,这担子……太重了。朕……扛不动了。”
百里烨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用那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内有权臣掣肘,外有逆王勾结邪魔盘踞西域,南有瘟疫初定百废待兴,北有戎狄虎视眈眈……国事艰难,如履薄冰。朕……不能再躺在这里,做一个糊涂的、碍事的太上皇了。”
“陛下!”百里烨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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