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这是什么怪船?(2/2)
最让人发怵的是船头两侧各画着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眼窝黑洞洞的,颧骨有些地方还往下淌着漆痕,但正因为糙,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反而显得格外瘆人。
船桅的位置立了一根矮杆,杆顶上挂着一面黑底白纹的旗,旗面上画着一只咧着嘴的骷髅,底下横着一把刀。
红旗帮的哨船最先靠上去,船上的人朝铁甲舰喊话,喊的是福建土话,大意是问对方哪条道上的。铁甲舰上没人答话,烟囱里的烟比方才浓了一些,船首劈开的浪也大了几分,速度不快不慢地朝江口压过来。
哨船掉头跑回来,把情况报给了张保仔。
张保仔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把林氏和几个大头目叫到船上,几个人合计了一阵。
林氏的意见是先别急着打,摸清对方的底细再说。
但几个大头目都嫌她太小心,红旗帮几十条船、上百门炮,对方就一艘孤船,就算再厉害,又能扛得住几轮齐射?
张保仔最终拍了板。他让十五条船打头阵,从两翼包抄上去,先试探一下对方的火力。十五条船领了令,船帆升起来,借着北风朝铁甲舰的两侧斜插过去。
铁甲舰的舰桥上,德林站在栏杆后面看着那十几条帆船越靠越近。他没有下令开炮。富尔顿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传声筒上,眼睛盯着锅炉的压力表,嘴里念叨着英文的数字。甲板令。
第一条海盗船靠近到了三百步的距离,船头的红衣炮先开了一炮。炮弹落在铁甲舰左舷外面的水面上,炸起一道水柱。铁甲舰的船身连晃都没晃一下。
第二条船紧跟着开炮,这一炮打中了铁甲舰的侧舷。炮弹砸在铁板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响,火星四溅,但铁板只凹进去一个小坑,连漆皮都没掉几块。
甲板了看舱壁,没见漏水,便继续埋头装填。
德林等到十五艘船全部进入射程之后,才朝富尔顿点了一下头。
富尔顿把传声筒举到嘴边,喊了一声什么。甲板舷侧的炮门里伸出来,对准了两翼的海盗船。
第一轮齐射打出去的时候,海面上像被人从水底掀了一掌。
八颗开花弹几乎同时落在左右两翼的海盗船队中间,炸开的铁片和木屑混成一团灰白色的烟柱。一艘海盗船的前桅被炮弹直接削断,帆布带着断桅砸在甲板上,把几个炮手埋在了底下。
另一艘船的船首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海水灌进去,船身立刻朝一侧歪过去,甲板上的人像下饺子似的往海里掉。
张保仔在城头上把望远镜攥得发紧。他看见自己那十五条船在第一轮齐射里就折了四条,剩下的十一条乱成一团,有的在掉头,有的在朝两侧散开,有的还愣在原地没动。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让后面的船全压上去!它一艘船,炮再多也有打完的时候!”
几十条船从江口两岸同时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铁甲舰围了上去。德林站在舰桥上看着那片涌过来的帆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朝富尔顿说了一句:“转舵。右满舵。绕着他们的外圈打。”
铁甲舰的船首朝右偏转,明轮在两侧搅起大片的水花,船身划了一道弧线,绕到了海盗船队的外围。
它的速度比那些帆船快了将近一倍,顺风的时候帆船还能勉强跟一跟,逆风或者侧风的时候就完全追不上。铁甲舰绕着海盗船队的外圈兜圈子,每绕到一侧就开一轮炮,打完就跑,跑出一段再掉头打回来。
那些海盗船上的炮手拼了命地装填、瞄准、开炮,但炮弹打在铁甲舰的铁壳上,要么弹开,要么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连船身都晃不动。
张保仔站在城头上看着那艘铁甲舰像一条黑色的鲨鱼在海盗船队里穿来穿去,每穿一趟就带走几条船。
他攥着望远镜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林氏站在他旁边,面色铁青,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保仔,撤。往内河撤。这船在海上打不了,咱们进江口,吃水浅的地方它未必跟得进来。”
张保仔把望远镜放下来,沉默了两息,猛地朝城下吼了一声:“传令——各船退入闽江!走浅水道!看它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