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新情况(2/2)
册子多数字迹晕发模糊,但关键一行字迹清晰可辨:
本年度农资账目无书面差错,隐性缺口不予登记,按上级口头指示闭环。
“口头指示。”
骆松低声重复四字,眼神彻底冷下。
所有线索全部对上。
陆科长从不留书面证据、全靠口头传话;上级默许兜底、口头抹平缺口、账面完美闭环、隐患深埋多年。
六年安然过关,从来不是个人作案,而是整条链路层层掩护、层层封口。
闵舟快速抄录页码、日期、关键内容,一字不漏。
“足够了。”他压低声音,“李家坳藏账,沿河公社抹账,调离的知情经办人、消失的关键台账、上级口头闭环,所有疑点指向同一条线。”
骆松点头:“不能再查了,再深究容易暴露意图。”
两人谢别文书,从容离开公社。
远离人群后,骆松沉声道:“所谓的上级口头指示,源头就是行署农办的核查口子。”
闵舟语气笃定:“就是祁专员当年默许放行,帮他年年过关。”
春风拂过青苗田埂,看似平静的乡野之下,深埋数年的贪腐链条、监管黑洞、人为遮掩的陈年旧账,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骆松握紧车把:“今晚连夜回局,当面汇报全部情况。”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两辆自行车才碾着一路尘土,驶回市局大院。
骆松和闵舟把车子停在车棚,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没先回值班室歇脚,揣着那本记满疑点的小本子,直接往何大明的办公室去。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孙光大正陪着何大明在整理封存卷宗的清单,两个人都还没走。听见脚步声,何大明抬了抬头。
“回来了?”
骆松把门轻轻带上,和闵舟在桌边站定,没有绕弯,把这两天跑下来的情况一五一十讲出来。从李家坳文书刻意藏账,再到沿河公社那本交接册、那句“账看着平,底下不平”,还有那行“按上级口头指示闭环”的记录,从头到尾说得清楚明白。
等他俩说完,屋里静了好一阵。
孙光大指尖敲着桌面,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么看,不是一年半载的松垮。好几年前,祁专员那边就知情,还默许他们这么做。”
何大明拿起那本小本子,慢慢翻着上面抄录的页码和字句,目光落在“口头指示闭环”那一行上。
“口头的好处,就是不留字据。”他缓缓开口,“陆科长是台前经手的人,祁专员握着核查放行的关口。一个做账,一个闭口子,这么多年,互相兜着底。”
闵舟低声补充:“沿河公社那个老干事,就是因为看透这里头的门道,才被调走。人一走,知道内情的就少一个,风险也就小一分。”
“李家坳那边,账本不肯拿出来,说明那边也有配合封口的人。”骆松接上话,“只是咱们现在没有硬理由去强制调取旧账,一逼,动静就大了,祁专员立刻就能察觉。”
孙光大叹了口气:“可咱们手里这些,都是手抄的记录,不是原件。真到要紧时候,分量还差一截。”
“原件不能急着硬拿。”何大明合上本子,递给他们收好,“现在案子明面上已经封存,咱们没有名义去调公社的存档账册。硬来,就是给人抓把柄,说我们不服从行署安排,私下违规查案。”
“那接下来怎么办?”骆松问。
“两条路。”何大明抬眼,条理清晰,“第一,你们把已经记下的所有疑点、公社名称、经手人,整理成一份单独的内档,锁进我们这边的保密柜,不和封存的陆科长卷宗放在一处。第二,换个路子,去找那个当年从沿河公社调走的老干事。”
闵舟眼睛一动:“找到他,他就是活证人?”
“对。”何大明点头,“他是当年直接签收、亲眼看见缺口的人。只要能找到他,核实当年的情况,这份证词,就比手抄的记录扎实得多。但找人也得悄悄来,不能打着办案的旗号,就说是例行回访核对早年农资发放情况。”
孙光大跟着安排:“找人的事,还是你们两个去。面孔生,不容易被盯上。我这边稳住院里,要是祁专员打电话过来问起下乡复核的事,我来应付。”
“明白。”骆松把本子收好。
“还有一点,”何大明叮嘱,“找到人之后,不要逼他表态。这人当年被调走,心里多半存着顾虑,怕惹麻烦。先听他说,慢慢讲政策,别把人吓住,反倒什么都不肯讲。”
两人记下吩咐,告辞出去,先去值班室简单啃了两口凉窝头,歇了没多久,就开始顺着文书提供的模糊线索,翻查早年人事调动登记,一点点筛那个老干事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