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士气波动(1/2)
朱标的遗体被抬进城楼内侧的时候,天边正压着一层灰黄的暮云。
抬担架的四个士兵走得很慢。他们没有喊号子,也没有人说话。担架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角被血浸透的战袍。城楼内侧的空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担架放下去时,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消息就是这样传开的。
最先知道的是守在城楼内侧的几名亲兵。然后是城墙上换防的什长。然后是一道垛口、一段马道、一整片阵地。消息在明军的阵线里像水一样渗,没有人大声嚷嚷,但每个人都知道了。
太子殿下……没了。
这句话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传一遍,语气就低一分。传到城墙中段的时候,说话的人已经只是动了动嘴唇,听的人点了点头,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火器营的阵地在城墙西侧的一段凸出马面上。
这里是明军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一排排火铳架在垛口的射击孔后,弹药箱沿着墙根码得整整齐齐。半个时辰前,这里还在不间断地装填、瞄准、击发,火药的硝烟把整段马面熏得发黑。
现在,这里安静下来了。
第一名火铳手放下火铳的时候,旁边的人没有注意。他把火铳靠在弹药箱上,自己坐了下来,双手垂在膝盖之间,头慢慢低下去。第二名火铳手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火铳的枪托从肩上卸下来,也放到了地上。
一个接一个。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火器营阵地上响起了零零散散的声——那是火铳的枪托磕在青砖上的声音。这声音平时混在装填声里毫不起眼,此刻落在寂静的阵地上,却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胸口。
太子殿下战死了……
说话的火铳手坐在弹药箱旁,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下去。他的手指在火铳的枪管上摸了一下——那是常年握铳磨出来的习惯动作,指尖从准星滑到枪口,摸到一层还带着余温的火药灰。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我们还能守住吗?
问这话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士兵。他没有看同伴,也没有看阵地前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前的那块青砖。砖缝里嵌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锈。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年纪最小的兵站在队列末尾,手里握着一杆比他高出一头的长枪。他没参与窃窃私语,也不往城楼内侧看。他只是把枪往前挪了挪,又往后挪了挪——不知道该把它搁在哪里。最后他把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柴。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骂的不是谁,就是骂。骂完了,他自己也沉默了。
负责这段阵线的百户从马道那头走过来。他没有喝止,也没有喊列队。他只是站在那群士兵中间,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站了一会儿。众人看见他鬓角的白,便一个接一个地把话咽了回去。
风从城墙外吹进来,把硝烟吹散了一层,又送来一层。远处的秦军阵线在暮色里排成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旌旗一动不动。
步兵阵线上的情形更乱一些。
这里不像火器营那样有队列约束。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声音不大,但攒得多了,就像一群蜜蜂在垛口
太子殿下都……
听说是在混战里被冲散的。
城楼内侧停着呢,我兄弟抬的。
那咱们……
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是往同一个方向飘的——城楼内侧。那道木门半掩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躺着什么。那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找不到地方搁放的茫然。
一名年长的什长想喝止,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自己也是把头别过去的。
城墙上,朱元璋听见了。
他站在城垛后,背对着城楼内侧的方向。旧甲上的尘土和血迹已经在风里干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肩甲上。袖口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粗糙的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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