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辞退(2/2)
“您就是阎解成他爸,阎老师吧?我是解成一个车间的工友刘大壮,今天早晨解成在厂门口崴了脚,上医务室抓药打木板再加雇平车,一共跟我们几个凑了四块钱,这是他亲手立的字据,好了我下班顺道过来结清,您给过过目。”
阎埠贵背着手踱下两级台阶,眯起眼睛扫了扫那张纸条,手缩在袖筒里没动弹,反倒把眉头皱成川字,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壮同志啊,按理你们工友之间互相帮衬,这钱我当爹的理该掏,可你瞅瞅我们家这日子,前两天为了给解成办进厂的名额,全家砸锅卖铁,兜底儿掏空了,如今柜底朝天,搜遍了也找不出两毛整钱来啊!”
刘大壮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两道浓眉往上一挑,嗓门拔高起来:
“阎老师,您这话是怎么的?这四块钱是我从牙缝里扣出来的饭钱和买煤渣的钱!早晨要不是看在郭师傅的面子上,谁肯把救急的铜板借给他?您为人师表,家里花大几百块买工位眼睛都不眨,转头连四块钱医药费都要赖?”
穿堂口那边,何雨柱、许大茂还有后院的刘海中父子已经踱着步子晃了过来,抱着胳膊倚在墙根处看光景。
阎埠贵瞅见周围聚满了邻里街坊,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硬梗着脖颈嚷嚷:
“谁赖账了?我只家里现下抽不出整钱!冤有头债有主,借条上的是阎解成的名,你们都在一个车间干活,等两个月后他脚好了回厂上工,你们直接去财务科支他的工钱不就结了?何苦大冷天的堵在我们家院里叫唤!”
“嘿!真是开了眼了!”
刘大壮气极反笑,把那张借条揉成团往兜里一塞,两只袖子往胳膊肘上一撸,往前跨了半步。
“行啊,两个月后扣工资是吧?我们郭师傅打发我来之前交代得清清楚楚,你们前院这户人家算盘打得精,郭师傅了,今儿要是拿不回这笔垫付款,明儿一早他就揣着借条去找厂劳资科和工会!阎解成还是个新进厂的试用工,刚上班没两天就折了腿告长假,家里头还赖着车间工友的看病钱不给,这种品行通不过考核,明天车间直接报退工,把档案退回街道办去!”
退工两个字钻进耳朵,阎埠贵两只脚跟像扎了钉子,身上的肉抖了两下。
试用期退工?
真要是被厂里以品行不端的由头退回来,砸出去的那七百块钱可就全成了水面上的浮沫,连半点动静都听不见了!
屋里的杨瑞华听到“退工”俩字,掀开棉帘子跌跌撞撞奔了出来,怀里死死搂着那个带铜锁的铁皮点心盒子。
“别!千万别退工啊大壮同志!给钱,这钱我们掏!”
阎埠贵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顾不上摆什么读书人的架子,一把夺过铁盒子,手抖得拿钥匙连戳了两次才捅进锁眼里,嘎嗒拧开锁扣。他从里头摸出厚厚一叠一毛两毛的散票子,指甲死死捏着票子边缘,一张张数出四十张毛票,两只手递过去。
“大……大壮同志,你点点,整整齐齐四块钱,一分不差!刚才那是老头子跟你开玩笑呢,咱们规矩人家最讲信义,哪能差工友的钱,借条快给我,明儿回车间千万在郭师傅跟前递句好话,可万万不能提退工的事啊!”
刘大壮把厚厚一把毛票接过来,放在掌心就着廊下的余光数了两遍,斜着眼瞅了瞅阎埠贵,顺手把那张借条揉碎了扔在他脚边的雪泥里,转过身往院门外走,连步子都没顿一下。
许大茂靠在穿堂的廊柱上,扑哧笑出声来,扯着嗓门冲何雨柱递了个眼色:
“柱哥,您瞧见没有?三大爷这副算盘打得噼啪乱转,结果人家年轻后生两句话,四块钱老老实实双手奉上,这响动,听着真叫一个脆!”
何雨柱两手插在棉袄兜里,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弯腰在雪泥里捡纸条的阎埠贵,侧过身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行了,回屋吃饭去,别在这风口里耽搁三大爷称斤算两了。”
耳房那扇木窗后头,窗帘被拨开一条细缝,阎解成伏在冰凉的窗台上,看着蹲在院当中捡碎纸片的老头子,嘴角一点点拉开,露出一抹冰碴般的笑意,随即抬手扯严了破布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