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连本带利八百六(2/2)
他左手按住泛黄的账本,右手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拨,算盘珠子撞的横梁啪啪作响。
阎解放、阎解旷和阎解娣三个的缩在炕角,大气都不敢喘,眼巴巴的盯着桌盆里仅剩的那两个杂合面窝头。
阎埠贵抓起蘸水钢笔,在蘸水瓶里戳了两下,翻开账本属于阎解成的这一页,笔尖把粗糙的草纸划的滋滋响。
“下午刚按手印认下的八百五十五块,那只是账面上的数,刚才那个刘大壮堵门要退工,老头子我为了保住他这七百块的工位,当着全院人的面赔笑脸受窝囊气,还得算上四块钱的保工位折损费,再加上他雇三轮车回来丢人现眼的一块钱精神赔付,凑个整,八百六十块!月息两分,少一个大子儿都别想抹平!”
写完最后那一笔,阎埠贵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转头瞪向灶台边的杨瑞华。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饭分了!”
杨瑞华回过神来,看着铁皮盒子里头空了一大块的底层,心里头也是直滴血。
她咬了咬后槽牙,走到灶台前掀开大铁锅的木锅盖。
锅底还留着一勺专门给阎解成留的棒子面稀糊糊。
杨瑞华越想那四块钱越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抓起水缸边的木水瓢,直接舀了两瓢透心凉的井水,哗啦一声全兑进了锅里。
拿铁勺搅和了两下,原本就稀薄的米汤变成了泛着点黄星子的刷锅水。
她把这碗凉透的米汤盛进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至于筐里剩下的半块窝头,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盖上笼布,端着那碗凉水汤子推门走向外头的耳房。
耳房里没生炉子,四面漏风,冷的跟冰窖没什么两样。
阎解成半靠在床头的破棉被上,右脚腕子上绑着两块粗糙的木夹板,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
耳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杨瑞华端着碗走到床边的破桌前,重重往上一放,汤水溅出来老高。
“喝吧!讨债鬼!一晚上害的家里头白扔出去四块钱,要不是怕你们车间那个姓郭的把你退工,你爸能受那个傻大个的窝囊气?喝完赶紧睡你的觉,别再给家里头添乱了!”
阎解成垂下眼皮,往桌上的粗瓷碗里扫了一眼。
碗里的汤清的能照出屋顶的房梁,水面上连半点热气都不冒,底下沉着几粒没煮烂的棒子面渣子。
桌面上空空荡荡,别咸菜丝儿了,连平时用来塞牙缝的半块黑窝头都不见踪影。
他今天天不亮就背着铺盖卷走了十几里雪路,早上那两个冷窝头早就在厂门口摔进泥坑里喂了野狗,中午在医务室折腾了半天,到现在肚子里滴水未进,胃里头早就跟火烧火燎一样抽着疼。
要是换作今天下午之前,阎解成看着这碗凉水汤,顶多也就是哭骂两句,最后还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可就在刚才,他扒着窗户缝,亲眼看着不可一世的老头子在刘大壮跟前点头哈腰、双手奉上四十张毛票!
他看明白了。
老头子怕了!
那七百块钱买工位的棺材本,就是拴在阎埠贵和杨瑞华脖子上的死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