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火号（2/2）

王老四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围看的人里有人笑出了声。老汉臊着走了，第二日他家也往北坳送了两捆柴。

点火的夜挑在三天后的阴天，月黑，风从北坡下来。二更过，王家的人上了北坳，六个人，三堆柴，火折子一落，三堆火先后旺起来。中堆大，两翼小，间距三十步，一寸不差。火旺到一人高，六个人抱着引草退进背坡。

三更头上，塘河里有了动静。

先是极轻的水声，而后是橹声，一下，一下，压着桨。船从下游上来，到岔口慢了，船头挑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罩得只剩一线光。船在岔口外停了停，船上有人举火折子，朝北坳的方向晃了三晃。

岸上芦荡里，巡检司的弓手趴在草里，连呼吸都收着。

北坳的火还在烧。船上那人收了火折，跟船尾的低语了几句，船没靠岸，橹一别，顺着塘河往回去了。走的时候，那盏灯灭了。

前后不到一炷香。

第二日，巡检司的回报由赵里正转来。姓鲁的书办转的话，比预想的多一层：这条船，他不头一回见。

「去年腊月里，」书办说，「也是这条快船，也是这个时辰，也是到岔口不靠岸，晃一晃就走了。那回上头没当回事。今年既然有了防匪的名目，卡子往后夜夜设。」

她听到这一句，把笔搁下了。

去年腊月。那时候油布图还没画出来，窑里那四个还没进村。可这条船去年就在验号，号早就在用，用这条线走的事，不止一桩。船上五个人，船板新，橹是新换的，吃水浅，空船。空船来验号，说明要接的货还没备好。

「接什么货？」晚上祖母问。

「接不了货。」她说，「图上画的、口供里的，都是这个村的东西。可船不靠岸，说明接头的人没来，窑里折了两个，跑了一个，接头的人手，折在他们自己手里了。船验的是号，等的才是货。号是死的，我们点得起；货是活的，在他们那边。」

「所以这条线眼下断在哪儿？」

「断在货上。」她把册子翻开，找到那圈描过的「三堆火」，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号在咱手，几时点，往后不凭他们。」

县衙当日出了告示，贴到塘河沿岸各村：入冬水路不靖，巡检加哨，夜航船只须报备查验。

官家的眼，从今夜起就安在了水上。往后那条线上的人再想借塘河走货走人，先得从巡检司的哨船底下过。

晚上王二小子憋了一天的话，终于问出来。

「姐姐，火灭了，船咋就走了？」

「火是号。」她说，「号对上了，人没露头，船就得回去报信。回去报信的船，比来了的船值钱，它带回去的话，是这里平安无事。」

「那咱点的火，算帮了谁？」

「帮了咱自己。」她把册子合上。

窗外的塘河方向，巡检司的哨船夜里第一次点起了灯，一点橘红，在水上慢慢地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