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折子(2/2)
「知道了才去。」他说,「不知道去的人,去了要后悔;知道去的人,去了账才记得清。」
程主事盯着他看了半晌,从案头拿起茶碗,没喝,搁下了。
「你这一案,给衙门里立了新规矩。」老主事说,「新规矩立起来的时候,头一个撞上去的就是立规矩的人。你自个儿有个数。」
折子照衙门会签的例,转三个衙门。头一个兵部本衙,签得快,一个「准」字带日子。第二个是户部,欠饷直拨走官封,绕不开银路,户部核了半日,签了个「照兵部所请」。第三个衙门,是都察院。
都察院收折那天是个阴天。收折的主事把折子登了册,照例搁进待批的匣子里。可当天傍晚,匣子空了,折子叫一位老御史借走了。老御史姓杜,就是年前量过漕粮亏空的那一位。借折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说是借灯下看,看完就还。
折子一借,借了三天。
三天里,兵部有人坐不住了。佟主事托人递话到恒记,话说得很客气,意思是京职的文书还没画押,回头都来来得及,北边的苦寒不是人受的,裴大人三思。带话的人在柜上喝了两盏茶,把话带到了,把回话也带走了。回话是掌柜的转述的,裴长渊只说了七个字。
「折子递了,不回了。」
带话的人走后,掌柜的压着嗓子又递了一句自己的话。他说武选司那位佟大人,前年起管着武职袭替的册子,去年韩案发,武选司经手的保举文书烧了三箱,烧的是哪三箱,柜上有相熟的差役,数得出来。
「掌柜的意思是,」裴长渊接了话头,「佟大人压我的折子,不是嫌北边苦。」
「小人没说。」掌柜的缩了缩脖子。
「你没说,账说了。」裴长渊把茶盏推开,「三箱文书,总有一样烧得不该的。真章在北边的塘档里,他怕的不是我去吃苦,是怕我到了代州,替人翻旧账。」
这话他没写进任何信里。他把它记在心里,记在了佟主事压折那只抽屉的名字底下。
第三天夜里,杜御史把折子还了。还的时候附了一页笺,笺上没有官印,只有一行小字,字瘦,笔锋收得急。
「重账不重官。此等人,京营的炕上暖不住,须搁在北边的风口上,才烧得起来。」
笺子转到兵部的第二天,部议的日子定了。
裴长渊夜里回到恒记,掌柜的点灯候他,问部议的事有没有底。他没答有底没底,只问了一样。
「城南的车马行,这个月生意怎么样?」
掌柜的愣了愣,说城南几家车马行近来夜里也套车,套的是骡车,走的多是韩家那条街的巷口。裴长渊点了点头,把灯芯挑了挑。
折子递出去了。递出去的东西就不归他了,归日子。他把怀里的折子底稿取出来,就着灯又核了一遍数目,核完压进箱底。箱底那两块油纸包的酱豆饼,压得平平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