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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落果归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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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白果子挂枝的第二天,金鸣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鸣者,青衫的、灰衫的,有开园讲那天笑鸡零狗碎笑最响的,也有这些天黑着脸去小台蹭豆干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小台跟前,齐刷刷站住。

王富贵正在台上码食盒,见状地把食盒放下,小声问林北:北哥,踢馆的?这么多人?

不像。林北说,踢馆不带这样的——你看脚。

王富贵低头一看。

十几个鸣者,一个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盯着鸣树,就是没人敢看台上。金鸣站在最前头,金纹长袍今天没穿,一身素衣,倒像个来请教的学生。

林施主。金鸣开口,顿了顿,改了口,林北。

林北摆手,你叫我名字我瘆得慌。说事。

金鸣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鸣树的树根方向。

那片落果堆,灰扑扑的,亿万颗,层层叠叠压着树根,望不到边。

树根那些落果……他说,怎么办?

他问得很轻。

我们讲了一辈子故事,金鸣说,眼睛都往枝头看。金果,排名,万人空巷。脚底下落了多少,没人低头看过。

昨儿夜里,我去树根坐了一宿。

他身后一个老鸣者低声接话:我也去了。我捡起来一颗,读了——是我三十年前一个同门讲的。他讲他爹种了一辈子稻子。那天台下七个人。我那天在鸣者席上,嗑着瓜子,没听。

他后来不讲了。改行,卖米去了。

老鸣者声音发哑:果子在树根躺了三十年。他不知道,树替他存着呢。

一群鸣者,站在小台底下,谁都不说话了。

小合的光核亮起来。

落果不用重新上台。她说。

众人看她。

我扫描过结构。小合的数据流温柔地淌过那片果堆,这些故事,落下来的时候,树就接住了。一个都没丢,一个都没烂——树心里全存着。果子落地,缺的从来不是故事还在不在

缺的是有人读出来

讲故事的人当年没等到耳朵。果子替他把故事留着,等一个肯低头的人,捡起来,读一遍。

读完呢?王富贵问。

读完,风带走。小合说,起源园有个老法子,我连系园丁,让他教。

光核一转,回响之台的远线接通了。园丁敦厚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带着点起源园泥土的气息:哎!在呢在呢!

法子简单。园丁说,我们起源园,老种在的时候,夜里常坐在树底下,把风铃荚里存着的旧事,讲给风听。风这东西,不挑故事,英雄的它听,鸡零狗碎的它也听。你讲给它,它就带着走,走过一个园又一个园,故事就不沉了。

落果也是这个理。

捡起来,读出来,读完让风带走。不用讲得好,认得字就行——不认得字,摸着果子,心里过一遍,也算。

金鸣听完,缓缓点头。

那就读。他说。

争鸣园从此多了一景。

鸣树树根的落果堆边上,一人一摊。

小合守着最大的一堆,光核照着,捡起一颗,读一个故事,读完搁在风里;园丁在起源园那头远程,读一颗,他在光里应一声好,这个我也听见了。

金鸣带着鸣者们,一人守一堆。起初他们端着,捏着果子跟捏着烫手山芋似的,读出声都别扭——鸣者讲究字正腔圆,可落果里的故事全是大白话,用金嗓子的腔调读,怎么读怎么不对味。

后来是陶婆婆教会他们的。

老婆婆坐在果堆里,小马扎一搁,抓起一颗落果,眯着眼,就用她扫地扫了一辈子的、絮絮叨叨的调子读:……李家的小孙子,三岁,头一回叫爷爷,叫成了,他爷爷高兴得多喝了两盅,摔沟里了……

读完,她把果子往风里一放。

你看,她跟鸣者们说,就这么读。跟扫地带回来一兜子闲话,摊在太阳底下晒晒似的。

鸣者们学着,端着的劲儿慢慢散了。

陈风话最少,读得最慢。一颗果子捧在手里,读完,坐一会儿,再读下一颗。有颗果子是个老兵讲他战友的,他读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没人催他。

苏小小读得很轻。她读那些没人听完的故事,像替人把没合上的话,轻轻合上。

王富贵读得最热闹。

他往果堆里一坐,边吃豆干边读,读着读着读出了职业病:这个故事好!脚夫雨夜背人过河,河里还捞着半只王八——这个能下酒!

众人看他。

……不对。他赶紧改口,这个能上台!

你能不能对故事有点敬畏?林北蹲在他旁边的果堆上,手里也捧着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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