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身入局中（二十）（2/2）

杜小月淡淡应道：“谢谢叶夫人。”落座之后，目光直盯着孟玉虎，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一腔怒意压着。

杜桐轩轻咳一声，看向孟玉虎，说道，“当年的事，我虽不清楚全部原委，可你不告而别，小月回去哭了许久。年轻人之间有误会，还是当面说开为好。不怕叶老弟笑话，这么多年小月婚事不顺，终日郁郁，我做父亲的始终放心不下。我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你，既然今日重逢，就把误会讲清楚。纵然后来有无缘分，也算不负当年相识一场，你说是不是？”

孟玉虎神色局促，看了杜小月一眼，垂首道：“伯父说得是，当年确实是我的不是。”

叶佩高轻咳一声：“玉虎，这样，既然你和小月本就是旧识，你们去东屋单独详谈，好好把事情解释明白，不要再有所隐瞒。”

孟玉虎连忙应道：“是，兄长。”

他转头看向杜小月。杜小月站起身，低声对父亲道：“爸，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您放心，我不会失了分寸。”

杜桐轩点点头，低声叮嘱：“去吧，了却这桩心结，对你往后才好。”

杜小月应了一声，并不看孟玉虎，转身径直进了东屋。

孟玉虎起身，跟着杜小月进了东屋。他生怕这番对话被外间的人听见，场面难堪，也顾不上男女之嫌，反手把门关上。

杜小月听见关门的声响，此刻不再维持表面的矜持，转身正对孟玉虎，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上前两步，两人近在咫尺。她压着嗓音，带着哽咽：“孟玉虎，你倒是说说，当年为什么要骗我？”

孟玉虎满心愧疚，垂着头低声道：“小月，对不起。当年我确实骗了你，可也是出于无奈。眼看就要反攻滇西，战场凶险难料，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辜负了你，也辜负伯父伯母，这才编了那番谎话。”

杜小月两行热泪滚落，哽咽着开口：“你如今不也活得好好的？你知不知道，当年你骗了我，我后来没办法，才听了刘连奎的话，嫁给那个负心人。你晓得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这个大骗子！”

这位当年一腔热血投身西南战地服务团的女子，此刻再也顾不上矜持，攥起拳头，一下下捶在孟玉虎胸前。孟玉虎并不躲闪，低声道：“小月，只要能消你的气，你怎么都可以。”

杜小月恨意难平，咬着牙道：“可惜今天没带你当年送我的那把手枪。若是带在身上，我宁可一枪打死你，再自尽给你偿命！”话音落，泪水又是簌簌落下。

孟玉虎咬了咬牙，缓缓解开衬衣纽扣，指着胸前几道旧伤，低声说道：“小月，你看看。这些都是当年滇西反攻留下的伤疤，我真不是存心骗你，那时候我险些就没能从战场上下来。”

杜小月怔住了。胸膛上纵横的旧疤映入眼帘，她的手微微发颤，慢慢伸上前去。孟玉虎一动不动，任由她的指尖抚过那几道伤疤。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轻声问：“还疼吗？”

孟玉虎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

杜小月心中郁结随误会尽数消散，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二人静静对坐在椅上，她轻轻叹了口气：“也罢，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今日都说出来，我心里也舒坦多了。我刚听说了你夫人的事，没想到，你也是个命苦的人。”

话音落下，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压得极低，轻声问道：“她……对你好吗？”

孟玉虎缓缓颔首，语气温和又郑重：“她待我很好，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