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地脉呻吟(2/2)
“三生无悔,恩仇俱寂。撒手即去,万古长风。”
他低头凝望阿离,目光温厚如旧:“阿离,别哭。我只是先走一步,去人间等你。”
“我会回来的。”
话音散尽,人影倏然炸开——血雾未扬,残躯已化齑粉,风过无痕。
阿离跪在原地,喉头迸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不——陈贺哥哥!别走啊!”
“说好要娶我的!说好陪我一生的!你怎么敢死!”
“娘亲疯了,师父失踪了……你再一走,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可陈贺已杳然无迹。
他早知道我圣体玄奥——神魂不朽,三世如一,过去未来皆在掌中。
莲花身太脆,不堪承载大道,唯有重入人胎,以凡骨筑道基,方能再攀绝巅。
阿离伏地恸哭,不过片刻,忽咬破舌尖,腥气冲喉,猛地撑身而起。她望向远处烽烟四起的岐山,一字一顿,掷地成钉:
“我,佛牙鲤鱼阿离,今日立誓——噬黑龙,我必诛之,血祭兄长!”
“你说你会回来……那我就守着岐山,等!”
“等你轮回,等你睁眼,等你认出我——我不再是你妹妹,我要做你枕边人、心头血、同命灯!”
“等你,生生世世,永无尽头!”
誓言落定,双眸渗血,两道赤痕蜿蜒而下,如朱砂烙印。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刀。三日后,龙门潭水逆冲九霄,金鳞破浪,佛牙真龙腾空而起,元婴初成。
噬黑龙重伤垂死,无形吞噬之威荡然无存;黑龙道人强折百年寿元施救,才勉强吊住一线残魂。
六十年后,天岐界洪水滔天,黑龙道人执意引水镇灾,行至半途,突遭神秘强者截杀,当场形神俱灭。岐山宗主之位,由黑金子继任。
四百三十年后,阿离破境返虚,接掌宗门,眼角血泪,已淡去一道。
五百年后,血魔宗叩关;七百年后,地火焚天;八百年后,虚空龙族撕裂界壁……皆被她一手镇压,一力消弭。
岐山宗因她屹立不倒,世人尊称“岐山老祖”,奉为天岐界脊梁。
一千八百年后,仙门洞开,飞升之机唾手可得。她却拂袖转身,守山千年,静默如松——仿佛在等一个名字,等一场重逢。
时光如渭水东流,哗啦啦,哗啦啦。
河边少年独立,约莫十三四岁,身量未足,肩线却挺得笔直。
流水映面,勾勒出少年下颌分明的轮廓——清俊里裹着韧劲,沉静中藏着锋芒,尤其那双眼,专注得近乎灼人,像未出鞘的剑。
“秀明!别盯太久,掉进水里可没人捞你!”远处,四哥的声音远远飘来。
少年莞尔,扬声应道:“放心,四哥,淹不死我!”
又低声自语,笑意微凉:
“死过一回的人,哪还敢轻易赴水?”
“活着多难啊……这一世,我得活久一点。”
他正是陈贺。
魂魄随冥河入轮回,辗转十八载,终在此界重生。
天道自有章法:一界身陨,魂归冥河,转世必离此界。陈贺的神魂,就在这浩渺长河中浮沉、沉淀,直至降生为人,悄然苏醒。
并非如万相道人所言,落地即慧。他幼时懵懂,言语迟滞,眼神总像蒙着层雾——非是魂不全,而是这副身子太弱,盛不下他千载神魂。
直到三天前,十三岁成人礼毕,血脉与圣体悄然共鸣。
无声无息间,筋骨重塑,血肉生光,神我圣体自发圆满。
刹那之间,记忆如潮奔涌,前尘尽现——他记起自己是谁,也记起,有人在远方,等他归来。
这三天,他虽只是一具凡胎,既无半点灵力,也未吐纳修行,却以心头热血为墨,借伏羲八卦反照己身;又引观天虚空之术推演流光,溯查光阴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