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皇帝没杀的饥民,转头救了一座仓(1/2)
延安府那批劫粮的人押到刑场时,领头的蒋满仓还在喊冤。
他三十来岁,瘦得颧骨突出,双腕被绳磨破。去年旱得田里不长苗,他背着老母去县里领过粥,后来粥厂断粮,村里几个孩子相继饿死,他便跟着一伙人去拦官道上的粮车。
“那是给灾县买的米!”他朝监斩官喊,“车上却挂着军营的牌。我叫他们留一半,他们拿刀砍人!”
监斩官将案卷往桌上一摔:“你们劫粮,还打死押车兵,有什么冤?”
蒋满仓被问得一滞。
押车队里确实死了两人。他记得有人先动手夺枪,自己拿木棍砸中过一个兵的肩,随后人群乱了,究竟谁下的死手,他没看清。
“杀人的偿命!”台下有人喊。
另一些饿得站不稳的百姓却挤着说,那车若不是被劫,村里又要饿死一批。
县令也来了,手中抱着御旨抄本。他原先便是开粥厂的那人,如今站在刑场边,脸色难看。监斩官见他来,冷声说府里已定案,请他勿妨军法。
县令问:“死的两名押车兵,凶器和证人都找齐了吗?”
“有人看见蒋满仓领头。”
“领头拦车,就算两条命全是他杀的?”
监斩官恼怒,反问若人人如此求情,商道还怎么走。县令没有说放人,只取出昨日从府城抄来的一份新令,要求将劫粮者中亲手杀伤军卒的、趁乱拿米的,以及只跟着讨粥的分别讯问。判死的人须核实,县衙与押车营各派一人作证。
监斩官本想不认,见副本上有巡抚押字,终于把令牌搁回桌上,让行刑兵先将人押回牢里。
刑场外顿时乱了。有人骂县令护匪,也有人哭着跪下。蒋满仓被拖回时,忽然在人群里看见老母亲。她举着一个破碗,站得摇摇欲坠,却没朝他喊,只伸手做了个叫他回家的手势。
蒋满仓一下低了头。
京师那边,朱由检正在读刑案。他没有看见刑场上的老人,只看到“劫粮四十余人,押车兵死二人,拟尽斩”这几个字。
“尽斩?”他抬头问报案的官员,“四十几人都持刀杀人?”
官员答:“乱民聚众,必须严惩,否则各县效仿。”
朱由检将卷宗翻到后面,发现连最小的十四岁少年也在斩名单上,罪名写着“随众夺粮”。
“谁动了刀,谁夺了米,谁只跟着跑?一个人也不分?”
官员愣住,随即叩首,说地方兵力少,若逐个细审,只怕饥民再聚。
“那就先把能用的兵拿去护仓,别叫他们全押着人等砍头。”朱由检声音压得很低,“杀人者按律问罪,劫粮者也不能一句饥饿便无罪。可把跟着讨口饭的都斩了,朕明日靠谁耕地?”
朝中有人立刻进言,此法恐助长民变。朱由检没有再与他们争,只命陕西巡抚限期报出判决依据,又从新拨赈粮中留一批专给受劫的商队补损,免得以后运粮的人见到灾县便绕路。
这笔钱并不多,户部说一旦赔商人,另有几处灾县也会来求。朱由检听完,将赔付的缘由写得很窄,只补这一趟被劫的实损,由县里验米验车,护卫军卒阵亡另依军例抚恤,不能让商人拿一张空票领双份。
帝王殿中,朱元璋瞥见“拟尽斩”三字,一掌拍在扶手上:“咱当年也是从饿肚子里出来的!为了米拦车,哪能一锅端了!”
刘邦却道:“那两个押车兵也是真死人。若说饿便能打死兵,以后谁敢送粮?”
朱元璋转头瞪他,最终没有反驳。林墨将两个押车军卒的亡魂影像放出,他们一个刚成亲,一个家里父母尚在。殿里原先为饥民叫好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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