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章 落地的石头(2/2)
滕子京觉得这个齐物呆呆的,总是喜欢问为什么。
问这多么,按理来知道的也该更多,学习成绩偏偏是个朽木。
这话还不能当着范仲淹的面说。
只要开了这个口,范仲淹一定会说自己二十一岁才立志求学,不着急,慢慢来。
滕子京真想说,那能一样么?
齐物又不是富弼!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和你范仲淹比?
“你不知道?”
齐物满脸疑惑:“我不知道!”
滕子京无奈的叹了口气。
“庞籍在去年年底衙门散衙之前和枢密院的人吵了一架,为的就是这个事,闹的挺大,最后还是晏相去说的情!”
“我猜啊,我猜是惊动了这位老人家,他今日才来的!”
“会不会是庞相公去请的呢?”
“呸,你好大的脸!”
齐物擦了擦脸,算是有点明白了,原来由头在这里。
滕子京和齐物这边刚说完,那边也说完了。
颜太初走过来,打量了齐物一眼,在那通透的眼神下,齐物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可曾后悔?”
齐物不想骗人,骗人很麻烦,没有一点犹豫,齐物实诚道:
“长者问,不敢隐瞒,我后悔过很多次!”
颜太初看着齐物笑了,沉吟片刻后忽然问道:
“既然你在读书,那我考考你,孟子学问里的四端知道么?”
闻言齐物深吸一口气: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此谓四端!”
“你后悔还做了,就是恻隐之心,仁也!”
颜太初背着手走到摊子跟前,看了看那一封封已经分好的家书,看着上面的字,颜太初无法去说。
人长得可以,这个字实在是不忍直视。
字丑就算了,偏偏学的还是自家先祖字韵,真是无法去说。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齐物?”
“学生在!”
颜太初再次看向齐物,脸上也有了笑:
“我这个颜家的外史氏会在外史里给你写一句话,有齐家子,名物,仁及枯骨!”
说罢,人就走了,根本就不看齐物行礼,也不给齐物行礼的机会。
“不用行礼,今日我不能受仁者之礼!”
“夫子,我不懂,我只是做了一件小事而已!”
“至拙胜至巧,此谓天道!”
一句天道,直接堵住了齐物的嘴,超出理解,想不明白!
范仲淹和欧阳修倒是很开心。
这份评价已经算的上最好的评价,将来刻在墓碑上都可以的,可以写在族谱的第一页。
滕子京羡慕的看着齐物。
虽然是外史,可能不会被记录史册,但要看这是谁写的,谁评价的!
提举司的官员酸溜溜的看着齐物,脸上的不耐烦和高傲瞬间消失!
“仁及枯骨”四个字,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的一辈子。
他实在不懂,齐物也就运回点骨灰坛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今日之事要是传开,齐物今后若做官,升官都会比别人快一大截。
哪怕齐物干了天怒人怨之事。
也是这四个字先写,后面再写他干了什么事。
就像那董卓。
前半生史书记载的是“少好侠,由是以健侠知名”;后半生则是“性残忍不仁”是为国贼。
《三国志》并未抹去他前半生的功绩,也并未遮掩他的残暴不仁。
提举司的官员决定要把此事汇报上去,要好好地把这件事做好。
附人骥尾就好比那锦上添花,今日欧阳修也在,他也写史,万一把自己也写进去了呢?
就算没名字,有个姓也是极好的。
这么一想,顿时干劲十足。
开封府的马递铺来了,见范仲淹也在,节后第一天点卯的众人赶紧挺直腰杆!
生怕范公伸手一指,让自己赶紧滚蛋。
等水陆大会做完之后,齐物拿着招魂幡走到门口。
先拜皇天后土,再拜四方诸神,请他们给英灵领路,随后点燃了招魂幡!
“兄弟们,哥哥送你们回家咯!”
众人开始奔向回家路,赵氏的哭声惊天动地。
这些人还有家可回,有诸神领路,有齐物跑前跑后。
她想到了她的男人赵二虎,也不知道坟头还在不在。
看着那一罐罐的骨灰被搬出,爱热闹的街坊邻居在今日格外的安静!
提举司的官员很会做事,逢人便说,和蔼可亲的不像个官员。
供桌空了,院子也慢慢的空了,习惯这一切的齐物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
直到最后一封信件从手里离开,齐物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呆呆的坐在门槛上。
这群人回家了,还有一群人在白豹城没有家。
看着车架缓缓离去,齐物知道自己做成了。
齐物变得和毛毛一样,眼眶红红的。
心里却全是笑,全是骄傲。
齐物回到屋里,看着中堂那幅字,刚才忘了问先生,问问这是谁的字。
写的挺好看,对的也工整。
问题是,写出来,都在屋里挂几个月了,写的时候为什么不盖个章?
收起杂思,齐物开始收拾供桌,没了罐子的堂屋,齐物总觉的阴森森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
京城起风了......
“知道么,上善水门出了义士,齐家的齐物,夫子说他仁及枯骨!”
“谁??”
“仁及枯骨的齐物!”
(7000字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