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取名小朕甚有趣（1/2）

崇祯十九年七月，仲夏。

猫来了三天，还没有名字。

王福问我：太上皇，这猫叫什么？

还没想好。

要不叫花花？灰白相间的，挺花的。

太俗了。

那叫咪咪？

更俗了。

那叫……太上猫？

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福赶紧摇头，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无辜，像是被冤枉了的孩子。

我看着猫，它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副天下都是它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它灰白色的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尊小小的金像。

那个姿态，那个神情，怎么说呢——有点像我年轻时候坐在龙椅上的样子。

不是谦虚，是真的像。

那种天下尽在掌握的从容，那种万事与我无关的淡定，那种你们都是渣渣的傲慢。

我忽然灵机一动。

就叫小朕。

王福愣住了。

什……什么？

小朕。朕的朕。

太上皇，这……这不太合适吧？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往上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有什么不合适的？朕当了六十四年皇帝，现在让一只猫来当当，看它能不能比朕干得好。

王福的表情很精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上岸的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是……朕这个字……

怎么了？朕这个字又不是朕的专利。秦始皇用过，汉武帝用过，唐太宗用过，朕也用过。现在让一只猫用用，怎么了？

王福彻底无话可说了。

我蹲到猫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子。它的鼻子湿湿的、凉凉的，像一颗小小的黑豆。

从今天起，你叫小朕。听到了吗？

猫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两排细小的牙齿，然后继续晒太阳。

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看到了吗？我对王福说，朕这个字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像朕，听了六十四年，听到耳朵都起茧了。

王福苦笑着摇头。

小朕。

这个名字很快就在西苑传开了。

宫人们一开始不敢叫，觉得犯忌讳。走路的时候看到猫，都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叫出那个字来。后来发现我不在乎，也就慢慢叫开了。

小朕又爬树了！

小朕把鱼缸打翻了！

小朕在太上皇的书上睡着了！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觉得好笑。那些宫人们喊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像是在叫一个调皮的孩子。这个曾经让天下人敬畏的字眼，现在变成了一只猫的名字，在西苑的院子里被人随随便便地喊来喊去。

小朕。

一只猫的名字，一个帝王的称号。

放在一起，荒谬得可爱。

小朕是一只很有个性的猫。

它不粘人，但也不怕人。你叫它，它爱搭不理，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你不叫它，它反而会凑过来蹭你，用脑袋在你小腿上拱来拱去，呼噜呼噜地响。

它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早上五点起床，在院子里巡视一圈，爪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然后找个地方晒太阳，最喜欢的位置是老槐树下的那块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它往上面一趴，四只爪子往外一伸，像一张摊开的猫皮。中午吃饭，吃完饭睡觉。下午起来活动活动，追追蝴蝶，抓抓虫子。晚上早早地找个角落蜷起来睡了。

比我规律多了。

我有时候看着它的作息表，忍不住感慨——这猫活得比我当皇帝的时候还有章法。我当皇帝那会儿，经常批奏折批到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起来上朝，作息全是乱的。小朕倒好，雷打不动，到点就睡，到点就醒，比宫里的更鼓还准。

王福说：这猫要是个人，准是个好官。

我说：好官未必作息规律，但作息规律的人至少不会昏庸。

它还有自己的领地意识。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角落，它都要去蹭一蹭，留下自己的气味。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谁都别想抢。

有一次，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进来，小朕立刻炸了毛，弓着背，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胁。尾巴膨成了一根毛刷子，整个身体的毛都竖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倍。那只野猫比它大一倍，但被它的气势吓住了，灰溜溜地跑了。

我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好家伙，还挺有帝王气概的。

王福说：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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