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高粱地打狗(1/1)
天刚亮,和尚带着刘柱子和马二楞出了云岭关后门,绕北边山梁往东阳镇方向走。三个人都换了老百姓的破褂子,和尚挑着副货郎担子,担子一头是针线火柴,另一头底下藏着三把驳壳枪。刘柱子背着个褡裢,里头装着麻绳和两块杂面饼子。马二楞脚脖子上的扭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有点瘸,和尚让他走中间,刘柱子断后。走到东阳镇北边那片高粱地时,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土梁子。高粱已经蹿到一人多高,叶子密得透不进风,地垄沟里能藏人。和尚蹲在地头看了半天,拿手往北一指:“吴大棒子从镇上出来往北走,走的是这条土路。土路东边是这片高粱地,西边是条干沟,他进了这段路两头一堵,跑都没处跑。”刘柱子钻进高粱地里蹚了两趟,出来说:“往里走十来步有个土坎子,趴那儿正好看见路上的人,路上的人看不见咱。”和尚把货郎担子往高粱地里一藏,三个人钻进地垄沟里趴着,刘柱子把驳壳枪从褡裢里摸出来搁在土坎上,和尚拿高粱叶子把枪管子盖了盖。
等到日头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土路上传来脚步声和扁担吱呀声。和尚拨开高粱叶子往外看:吴大棒子走在最前面,穿一身黑绸褂子,腰里别着把匣子枪,手里拎着根枣木棒子,后头跟着两个扛枪的伪军,再后头是七八个挑担子的老百姓,担子里装着粮食和鸡鸭。吴大棒子一边走一边骂:“他娘的,走快些!晌午之前不把粮送到据点里,皇军怪罪下来,老子拿你们是问!”一个挑担子的老汉脚下一绊,担子歪了,粮食撒了一地。吴大棒子上去就是一棒子,打在老汉肩膀上,老汉哎哟一声蹲在地上。吴大棒子拿棒子指着老汉鼻子:“装啥死?赶紧把粮收起来走!”和尚在高粱地里看见老汉肩膀上的血印子透出褂子,牙咬得咯吱响,把驳壳枪的机头掰开。刘柱子按住他胳膊:“队长,等进了伏击圈再打。”和尚把枪管子从高粱叶子里伸出去,瞄着吴大棒子的腿。
吴大棒子带着人走到高粱地中间那段路,和尚瞅准了,一枪打在他右腿弯上,吴大棒子往前一扑摔了个嘴啃泥。两个伪军刚把枪从肩上摘下来,刘柱子一枪撂倒一个,马二楞一枪打在另一个伪军脚边上,那伪军把枪往地上一扔举着手喊:“别打!我投降!”挑担子的老百姓把担子一扔就往高粱地里钻,和尚从地里跳出来三步蹿到吴大棒子跟前,一脚踩住他拿匣子枪的手,弯腰把枪缴了,拿驳壳枪顶着他后脑勺:“吴大棒子,你也有今天。”吴大棒子趴在地上哆嗦:“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和尚拿枪管子戳了戳他后脑勺:“钱粮不要,要你给鬼子带个话。回去跟东阳镇的鬼子说,八路军主力在镇北活动,你要是再敢出来收粮打人,下回打你脑袋。”吴大棒子连连点头:“一定带到!一定带到!”和尚从他兜里摸出张纸条塞进去,又拿麻绳把他两只手捆在背后,捆了个活扣:“自己拿牙咬开。滚!”吴大棒子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南跑,跑出去十几步绳子松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尚拿枪管子朝他晃了晃,吴大棒子连滚带爬往镇上跑。两个伪军俘虏蹲在路边举着手,和尚把他们的枪缴了,问:“你俩哪的人?”一个伪军说:“俺是祁县那边的,让鬼子抓来当兵的。”和尚把枪里的子弹退了,把空枪扔回去:“走吧,往北走,别回伪军了。回镇上鬼子问起来,就说八路军一个营在镇北高粱地里埋伏,你们跑得快捡了条命。”两个伪军撒腿往北跑了。
刘柱子把撒在地上的粮食收拢起来,装回担子里,挑担子的老百姓从高粱地里钻出来,那个挨了一棒子的老汉肩膀上的血印子还在渗血。和尚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塞给老汉:“大爷,拿回去买点药,粮食挑回去自己吃,别往据点送了。”老汉接过钱,嘴唇哆嗦着:“你们是……八路?”和尚把货郎担子挑起来:“大爷,赶紧回家吧,往后伪军再来收粮,你们就往云岭关那边跑,找独立团。”老汉挑着担子往北走了,剩下几个老百姓也各自挑着东西散了。和尚把缴的两把匣子枪别在腰里,带着刘柱子和马二楞往北撤,蹚过高粱地北头进了山梁上的小路。走到半山腰回头往东阳镇方向看,吴大棒子已经跑进了镇子,镇东头粮行那边传来哨子声和摩托车响。和尚蹲在石头后面看了一阵,镇上出来三辆摩托往北开,车上坐着鬼子,开到高粱地边上停下来,鬼子下来往地里搜了一阵,搜到那摊血印子边上拿刺刀往高粱秆子里捅了捅,啥也没找着,又爬上摩托往北开出去一里地,在土路上转了两圈回去了。
和尚带人回到云岭关后门的时候晌午刚过,李云龙蹲在关隘上拿望远镜往东阳镇方向看,看见三辆摩托往北开了一段又缩回去了,把望远镜放下。和尚从后门进来,把两把匣子枪往地上一放:“团长,打完了。吴大棒子腿上穿了个眼,纸条塞兜里了,他跑回镇上报信,鬼子出来搜了一趟没找着人。”李云龙把匣子枪捡起来看了看:“好枪,德国造二十响。你留着使一把,另一把给刘柱子。”和尚嘿嘿笑着把枪别腰里:“团长,那个挨打的老汉我给了两块大洋,粮食让他挑回去了。”李云龙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画:“行。吴大棒子回去一报信,鬼子准以为咱主力在镇北,明天得往镇北增兵。东阳镇据点的鬼子往北调,柳树沟机场那边的守备就松了。你今晚带特战队再摸一趟柳树沟,把剩下的铝锭全搬回来。”和尚把驳壳枪掏出来检查了一遍:“今晚就去?鬼子刚加强警戒……”李云龙拿树枝点了点地:“警戒加强是白天,晚上鬼子不敢出来巡逻,怕挨冷枪。你半夜摸进去,速战速决,搬完了就往北撤。这回多带几个人,把一营二连三排借给你,搬铝锭使。”和尚把枪收好:“行,我带六个人,加上三排二十多号,够使了。”
李云龙站起来往团部走,和尚跟在后面念叨:“团长,吴大棒子那王八蛋打老汉那一棒子,我本来想一枪崩了他,后来一想崩了他就没人给鬼子报信了。”李云龙头也没回:“崩了他容易,崩完了鬼子不知道疼,还得再派人来收粮。让他活着回去报信,鬼子往北增兵,咱这边就松快了。这叫打狗给主人看,狗挨了打,主人得琢磨琢磨。”和尚嘿嘿笑:“团长,你这话我记着了,下回打伪军还这么办。”李云龙站住了:“下回再碰上打老百姓的,先打腿,别打脑袋,打死了谁给鬼子报信?”和尚点头:“明白了。”
走到团部门口,赵刚从水井院子回来,手里拿着份电报:“老李,旅长电报。吴大棒子的事旅长知道了,旅长说你这招打狗给主人看使得好,但后面跟了一句,你从一营抽人去搬铝锭,一营的工事修完了没有?旅长说云岭关正面不能松,鬼子三十六师团还有一个联队在太谷没动,随时可能往北压。”李云龙把电报接过来看了看:“工事修完了,一营昨天就修完了,抽一个排出去不碍事。你给旅长回电,就说独立团正面工事全部修完,地雷埋了三排,新配方炸药试炸成功,月底之前能交五十颗新地雷给旅部换子弹。另外,柳树沟机场剩下的铝锭今晚搬完,搬完了兵工厂炸药产量能翻一番。”赵刚拿本子记下来:“行,我这就回电。周铜匠那边新手榴弹壳子浇出来了,你去看不看?”李云龙站起来往兵工厂走:“走,看看去。”
周铜匠在兵工厂后面空地上摆了一排新浇的手榴弹壳子,壳子壁上刻着菱形槽,拿锉刀修了修毛边。黑田蹲在旁边拿秤称装药量,一边称一边往本子上记。李云龙蹲下来拿起一个壳子看了看:“壁厚减了没有?”周铜匠拿卡尺量了量:“减了两毫米,装药多装了二两。菱形槽刻好了,炸的时候沿槽裂开,弹片大小均匀。”李云龙把壳子递给黑田:“装一个试炸的,拿绳子吊在树上,拉火看看弹片飞多远。”黑田拿了个壳子装了新配方炸药,插上导火索,拿麻绳吊在后山沟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几个人趴在一百步外的土坎后面,黑田拿根长绳子拴在导火索上,一拉绳子,手榴弹炸了,弹片崩得树叶哗哗往下掉。和尚跑过去看了看树干,回来报告:“团长,树干上嵌了二十多片,飞得匀,比老壳子散得开。”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弹片飞出去多远?”和尚拿步子量了量:“最远的飞到三十步开外,近的十来步。”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就照这个造。月底之前造五百颗,给各营换装。另外给旅部送五十颗,让旅长看看咱新手榴弹的威力。”周铜匠拿本子记下来,黑田把炸剩下的弹片捡回来拿秤称了称:“团长,这弹片比鬼子的手榴弹弹片重,鬼子的弹片薄,炸完了飞不远。”李云龙拿过弹片看了看:“重了好,砸也砸个包。你去帮周铜匠定装药量,每颗手榴弹装药二两半,别多别少。”黑田立正:“是!”
傍晚时候,一营二连三排从工地上撤下来,排长姓赵,叫赵大勇,带着二十多个战士扛着扁担绳子到后门集合。和尚把特战队六个人也带过来,一共三十来号人。李云龙蹲在后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柳树沟机场的布防图:“仓库西头门口有沙袋工事,一挺机枪。东头机窝那边有两架飞机,飞机旁边有个汽油库,油桶堆着。你们从北边山梁上摸下去,先摸仓库门口的哨兵,机枪位拿手榴弹炸了,然后搬铝锭。搬完了从北边山梁原路撤,三排的战士每人背两块,特战队断后。”赵大勇蹲在地上记了记:“团长,鬼子要是发现了追出来咋办?”李云龙拿树枝在图上画了条线:“追出来你们就往北跑,过了北山梁往东拐,那边有条干沟,沟里走一里地再往北,鬼子追到沟口就不敢追了,怕中埋伏。和尚带特战队在沟口等着,鬼子要是追进来,打他一下再撤。”和尚把驳壳枪掏出来检查了一遍:“行,我带特战队断后。赵大勇,你带人搬铝锭,搬完了先走,别管我们。”赵大勇点头:“明白了。”
天黑之后三十来号人从后门溜出去,走北边山梁往东摸。李云龙蹲在关隘上等到半夜,赵刚上来递了壶水:“老李,你回去眯一会儿,我盯着。”李云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不困。和尚他们摸到机场得两个钟头,搬完铝锭回来得两个多钟头,天亮之前能回来就不错。”赵刚蹲在旁边:“周铜匠那边把新地雷壳子浇出来了,明天开始装药。”李云龙点头:“装药的时候让黑田盯着,新配方炸药怕潮,装完了拿油纸包上。”赵刚说:“知道了。另外,旅部通信员傍晚又来了,说旅长问新地雷月底之前能不能交上。”李云龙把水壶放下:“能交上。周铜匠那边加班干,月底之前五十颗没问题。你跟旅长说,地雷交了之后让旅部派人来拉,顺便把一百发子弹带来。”赵刚笑着说:“你还怕旅长赖账?”李云龙把烟卷掏出来点上:“旅长不赖账,但旅部那帮参谋干事有时候忘了。你让通信员给旅长带个条子,就写‘地雷五十颗,子弹一百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旅长看了准骂我,骂完了子弹准给。”赵刚拿本子记下来:“行,我这就写条子让通信员带回去。”
关隘打头背着两块铝锭从后门进来,后头跟着三排的战士,每人背两块铝锭,特战队断后。和尚把铝锭往地上一放:“团长,搬回来了。仓库里剩的铝锭全搬了,一共四十三块。另外顺手牵羊把仓库里两箱子轴承搬回来了,还有半箱子铜板。”李云龙蹲下来数了数铝锭:“四十三块,加上上回二十块,够周铜匠磨一阵子了。伤着人没有?”和尚嘿嘿笑:“没有。摸哨的时候那个伪军哨兵睡得跟死猪一样,刘柱子上去捂住嘴捆了,连枪都没放。机枪位拿手榴弹炸了,里头鬼子正打牌,炸死三个跑了一个。搬铝锭的时候东头机窝出来两个鬼子巡逻的,赵大勇带人拿刺刀捅了,没开枪。”李云龙拍了拍和尚肩膀:“行。让三排的战士回去睡觉,铝锭搬兵工厂去。周铜匠连夜磨粉,明天接着造地雷。”和尚带人把铝锭搬兵工厂去了,李云龙蹲在关隘上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掐灭在垛口上,冲赵刚说:“铝锭够了,炸药够使了,地雷手榴弹都能换新配方。下一步得琢磨琢磨鬼子的联队啥时候往北压,咱得提前把口袋布好。”赵刚把水壶递过来:“你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琢磨。”李云龙站起来往团部走:“行,明天再琢磨。你让侦察员盯着太谷方向,鬼子联队一动就报。”
李云龙回到团部院子里往墙根底下一靠,闭上眼睛之前冲虎子说了句:“虎子,明天早上让炊事班蒸锅洋面馒头,给三排的战士补补。搬了一夜铝锭,得吃顿好的。”虎子把老套筒往墙上一靠:“知道了团长,我这就去跟炊事班说。”李云龙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