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后的异闻带（2/2）
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要完了。
“嗯。恐龙人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那么它们明明知道结局。为什么还在做这些？踢球、修房子、种田，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做？
“这不挺好的。人生的意义就是活在当下嘛。全员大哲学家的世界是这样子的——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的态度是’毁灭是必然的，反抗只是浪费能量‘。他们踢球、修房子、种田，不是因为’当下值得享受‘，而是因为这些事本身就是他们选择去做的事，不需要用‘意义’来辩护。”
这算什么答案啦......她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傍晚，他们走到一座小城外面。几个迪诺斯坐在屋檐下，捧着碗慢悠悠地吃着。一个迪诺斯蹲在路边，用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画了一会儿，又用脚抹掉重新画。
……我在想一件事。U-奥尔加玛丽说。
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结束。那它存在过的这段时间，算什么？
藤丸立香揉了揉U-奥尔加玛丽的脑袋：准确地来讲，所有的世界都差不多。连宇宙本身都在慢慢热寂灭，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意义都会化为虚无。但即使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它也曾在这世界上闪耀过。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我们，世界，宇宙，都与那道转瞬即逝的闪电差不多，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证明自己曾来过就好。
她没有说话，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
我也有个问题想说一下。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一个声音从枯树后面传来，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男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戴比特？
嗯。也好，省了介绍的时间。他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我在这里等了你们至少三天了。要不是时刻关注着各地魔力的变化，说不定还会再延迟一下见面的时间。
等我？
对。这个异闻带的终结，不只是oRt所带来的。oRt只是一个症状。但——至少你妨碍了我的一个很重要的计划。如果你真的如同我搜集到的情报中所说的那样的话——
“我知道。你的计划是毁灭地球嘛。放任迦勒底亚斯的阴谋的话，最终就会威胁到整个宇宙。由于迦勒底亚斯已经像星球一样稳固，难以从外部直接摧毁，所以在常规手段无效的情况下，你得出了结论：要彻底阻止迦勒底亚斯，唯一的办法是毁灭它所依附的地球本身。因此你需要借助oRt的力量。但实际上摧毁星球对于我来说只是随手的事。所以到时我会直接击碎迦勒底亚斯。辛苦你了，戴比特。”
戴比特：“......还真是......比情报所说的还要可怕呢。——那么，可以交给你吗？这个异闻带。”
“可以，交给我吧。对了，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藤丸立香思索了一下戴比特的过往——在“天使的遗物”事件中，戴比特的父亲在研究一个被称为“天使的遗物”的未知物体时，该物体突然发动，将他父亲的存在从世界上彻底抹除。戴比特本人也遭受了同样的冲击，尽管肉体幸存，但他自觉是“宛如被分解后又被重新拼回的人”。
这次经历导致他的“视点”被永久改变，从此不再有“生活在世界上的实感”，也对他人失去了“同类的安心感”。最终他决定遵循着父亲的教诲，将“行善”作为自己绝对的行动法则，并行动至今。
作为此次事件的后遗症，他还出现了记忆障碍，每天拼了命地去记住也只能拥有五分钟的记忆。为了维持正常生活，他必须像机器一样，每天从大量信息中“摘取重点”压缩进这五分钟里。
“———超越天堂！”白金之星的身影浮现，一拳砸在了戴比特身上，刺眼的光芒散去后，
戴比特睁大了眼睛。
第一秒，他感觉到了风。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迪诺斯做饭的烟味。这些感觉同时涌进来，没有经过任何压缩，没有经过任何筛选，就那么自然地、完整地进来了。
第二秒，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那颗心脏一直在跳，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它在跳了。
第三秒，他感觉到了坐在对面的藤丸立香——但不是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这个情报标签，也不是作为“需要评估的对象”，而是作为一个坐在他面前、刚刚对他做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的、活生生的人。这种“同类感”让他喉头一紧。
最后，他想起了父亲。父亲的脸，父亲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父亲摸他头时手掌的温度，父亲消失那一刻他胸口里炸开的、他以为早就永远丢失了的那种剧痛。
“……我……我能……感觉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真的连在他身上。
“我顺便把你的记忆障碍也修好了。现在你所有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了。”
戴比特抬起头，感受着眼眶发酸的感觉，感受鼻腔里微微的刺痛，感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的触感。这些感觉对他来说全是新的，全是第一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父亲说人类会本能般行善。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就做了。”
戴比特缓缓露出了一个生疏的微笑，脸上的肌肉动作起来还有点别扭的样子。
U-奥尔加玛丽在旁边撇了撇嘴：“哼。对别人倒是挺大方的。”
藤丸立香转头看她：“不是吧，大总统，男的醋也要吃吗？”
“谁、谁吃醋了！我只是——只是在评估你的能力而已！对，评估！”
“好好好，评估评估。”藤丸立香随口应着，手却抓地更紧了，U-奥尔加玛丽的脸又红了起来。
戴比特慢慢站起来，看向天边开始泛红的云，以及脚下被他踩出浅浅痕迹的泥土。
“谢谢。”
“不客气。”藤丸立香笑了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去泛人类史，以正常人的姿态继续生活，还是留在这里？”
戴比特想了想。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也很新鲜——他以前不需要“想”，只需要按准则执行。
“……我不知道。不过我应该不太想回去了。我以前每一分钟都得精打细算。现在倒是可以慢慢想了。”他转过身朝枯树林的方向走去，声音从远处传来：“藤丸立香。”
“嗯？”
“你刚才说，所有的世界都像转瞬即逝的闪电。只需要证明自己曾来过。那么属于你的那道闪电，确确实实照亮了我。”
U-奥尔加玛丽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哼。算他走得快。见到本总统居然连基本的礼貌和礼仪都没有。”
藤丸立香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吧，大总统。我们还有异闻带要处理呢。”
“知、知道了啦！别晃了！对了，我记得不是还有一个隐匿者吗？负责上一个异闻带的隐匿者呢？”
“哦，给我顺着网线揪出来了，我顺便删除了他的大量记忆才把他送进泛人类史。”
送进泛人类史？那不就是消灭掉了吗？你说话还挺委婉的。
“还真是。毕竟世界在未来又又又又毁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