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修仙路远，家人难还（2/2）

老两口这会儿正忙着跟周围羡慕的村民寒暄，又惦记着把顾昌安带回来的布匹粮食往家里搬，只当他在车上坐久了骨头酸，连声叮嘱他早点回来喝鸡汤。

顾昌安走出人群，顺着村东头的青石小路往山脚下走。

村里的变化真大。

二十多年前，这条路全是烂泥巴，一下雨就得光着脚丫子踩水坑，脚底板常年被碎石子划得血淋淋的。

现在路两旁不仅砌了排水沟，每隔十几步还栽着一棵桑树。

路过自家老院子的时候，顾昌安停下步子看了一眼。

当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早就推平了，原址上立着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院墙垒得高高的，门口还拴着一头毛色油亮的大骡子。

紧挨着的四叔家,也就是昌晚她爹娘住的地方，同样翻修成了宽敞的砖瓦院落，院子里晒着满满几竹匾的红薯干和腊肉，屋檐下还挂着两串红灯笼。

作为村里两户出了“神仙”的人家，这二十年来，每隔三年山里送下来的银钱和粮食，顾世川都会特意给这两家多留一成。

顾昌安上头的三个哥哥，早就靠着家里分到的良田和耕牛娶妻生子，成了有名的富户。

收回视线，顾昌安继续往村后走。

绕过一片竹林，前头豁然开朗。

原本记忆里那个常年泛着腥臭味、长满水草的烂泥塘，如今已经被村里人用条石加固了池岸，改造成了一口活水鱼塘。

塘水清澈，几尾尺把长的青鱼在水面下甩着尾巴游来游去。

鱼塘北岸，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卧牛石。

顾昌安走到卧牛石旁，伸手摸了摸被风雨磨得光滑的石面，顺势坐了上去。

以前村里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八岁，昌晚七岁，兄妹俩又能吃，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前头几个哥哥去山里砍柴，他就带着昌晚钻进这片烂泥塘里摸泥鳅。

昌晚胆子小，摸着一条滑溜溜的泥鳅都怕得哇哇乱叫，有一次脚底打滑，整个人栽进泥坑里，呛了好几口泥水。

是他跳下去把那丫头拖上来，背着她爬上这块卧牛石晒太阳。

那丫头哭得满脸都是泥巴花，手里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水芹菜，递到他嘴边让他先吃。

后来世明叔来村里测灵根，把他们俩带上了去青岩坳的马车。

在山里修行的头几年，昌晚因为是下品风灵根，性子又怯懦，急得半夜里偷偷抹眼泪。

每次都是他拍着胸脯跟她说，有哥在，天塌下来也有哥拿刀顶着。

再后来，他们俩一块儿进了苍梧郡城的巡查司当差，一块儿跟随自家老祖前往南疆。

直到那头地妖兽从泥地里钻出来。

顾昌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白印子，却没有半点痛感。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水塘里的水汽，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眼眶里干涩得厉害，只是坐在石头上，看着塘水里的青鱼发呆，一直坐到日头偏西，村里升起袅袅炊烟。

“小五！小五哎！回家吃饭了！”

竹林外头传来大哥顾昌平，同名不同人的凡人亲大哥粗犷的喊声。

顾昌安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从卧牛石上跳下来。

“来了！”

他高声应了一句，大步走出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