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故人依稀像当年（2/2）

顾昌安走过去，顺手帮老娘把快要溢出来的面饼往下按了按。

“你懂啥？车上的干粮硬邦邦的，哪有家里刚出锅的热乎？”

母亲嗔怪地拍开他的手，将包袱系了个死结，转手挂在顾昌安的胳膊弯里。

旁边的四婶则抱起地上两大口袋扎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往外走着交给正准备套车的顾昌虎。

“昌虎娃子，这袋子你千万给婶子看紧了！等到了山里，让昌安想法子托人给晚丫头送进洞里去，那丫头嘴刁，别人晒的红薯干她吃不惯！”

“哎！四婶您放心，保证一粒都不洒！”

顾昌虎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麻袋，侧过头避开老人的视线，飞快地把袋子塞进了车厢最里头的角落。

顾昌安站在廊下，看着四婶满头的白发，双手背在身后。

“昌虎，昌林，把车拉到打谷场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好嘞，昌安哥。”

顾昌林应了一声，牵着两头驽马往外走。

顾昌安回过头，对着站在堂屋门口的父母和四叔四婶曲膝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在青砖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四叔，四婶，儿子回山了。家里留的丹药记得按时喝，等以后我再回来看你们。”

老父亲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把托住小儿子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在顾昌安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去吧，在山里好好听族长的话，别惦记家里，你几个哥哥都在跟前伺候着呢，差不了事！”

顾昌安站起身，没再多留恋，转身大步迈出了院门。

打谷场上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村长顾世川拄着枣木拐棍站在歪脖子老槐树下，身边站着两户哭得眼睛红肿的庄稼汉夫妻。

八岁的顾昌石换了一身衣裳，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正仰着黑瘦的脸打量面前的乌木兽车。

七岁的顾昌叶则死死抱着她娘的大腿，把脸埋在妇人的粗布围裙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掉眼泪，脑袋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跟着直晃悠。

“哭啥哭！能跟仙师老爷进山享福，那是咱家祖坟冒了青烟，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大造化！”

昌叶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嘴上虽然在训斥闺女，可自己眼圈也红得厉害，抬起袖子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丫头还小，长这么大没出过村子，心里头怯呢。”

昌叶她娘蹲下身，把女儿揽进怀里，从兜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小丫头手里，哽咽着叮嘱。

“到了山里要听大爷和叔叔们的话，手脚勤快点，别耍小性子……要是想娘了，就跟昌石哥哥说话……”

“娘，我不去，我要留在家里喂鸡……”

顾昌叶哭得喘不上气，小手把母亲的衣襟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站在车辕旁的顾昌安看着这一幕，脚步停在原地。

二十四年前的那个晌午，也是在这棵老槐树下。

昌晚也是这样抱着四婶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松手。

那时候世明叔蹲在地上，耐心地拿饴糖哄她，而自己则站在旁边，拍着瘦弱的胸脯喊着到了山里绝不让人欺负她。

如今这棵老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树底下哭鼻子的羊角辫小丫头换了人，站在马车前头接引族人的，也从世明叔变成了自己。

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