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下农田（1/2）

祁跃那只沉甸甸的小木匣，在立夏前终于被金珠塞得严严实实。

三十颗珠子换来的一场玄甲卫大操，小家伙趴在父皇的肩头，看得小脸通红；等到凑足一百颗那日，祁苍珩果真依着前言，在退朝后把儿子抱上了那张金漆雕龙宝座。

谁知小承安只坐了半刻钟，小屁股便在硬邦邦的金砖座面上来回扭动，扯着祁苍珩的袍角嚷嚷，“父皇，这椅子硌得慌，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如娘身边的软榻舒坦，我不坐了。”

祁苍珩大笑出声，顺势将他拎下来塞给小林子，回了坤宁宫便同玉梦娇说了这桩趣事。

笑声落尽，御案上那摊开的各州农桑册子，却让殿内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先帝朝折腾了整整三十年，世家占田，宗室圈地，底下州县送上来的簿册瞧着繁花似锦，实则处处是窟窿。”祁苍珩屈起手指，在江南送来的春耕图上敲了敲，“免了十七项杂税，去岁国库还算撑得住，可户部昨日交了底，京畿周遭六个大县，开春报上来的荒田竟比去年还多了两成。”

玉梦娇将一碗刚晾温的薄荷清汤推到他手边，目光落在那几页朱批上。

“荒田多，不是百姓懒，是种不起。”她声音放得很平，“一亩薄田，春耕要借牛，夏初要借种，等到了秋收，粮商压价，官斗大进小出，辛苦一年下来，连嚼谷都不够，换谁也不肯白白耗在泥地里受罪。”

祁苍珩抬眼看她，“朝廷发了青苗钱，也拨了铁器。”

“坐在这高墙大院里批折子的人，哪晓得泥巴里的名堂？”玉梦娇指尖划过那行官发铁犁的记录，“先帝时留下的匠作监，打出来的犁头又重又笨，江南的水田陷进去拔不出来，连一头壮牛都拉得费劲，寻常农家哪里养得起壮牛？最后还不是丢在墙角生锈。”

祁苍珩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他生在深宫，长于权谋，杀伐决断是行家里手，兵戈铁马亦能踏平四方。

可要说一亩地里能打几斗粮、哪种粪肥能壮麦秆，满朝文武加在一起，怕是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在乡野泥水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人。

“你以前在地里，也是这么过来的？”祁苍珩问。

“不然呢？”玉梦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爹还在时，家里那两亩下等田全靠我和阿澈侍弄，不然光靠看诊可养不活我们，那时插秧插的腰都快直不起来，脚泡在泥里，被蚂蝗咬得满腿血，真要是赶上一场蝗灾或倒春寒，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她看向祁苍珩，眸光清澈而坚决，“天下要稳，武农是最要发展的，老祖宗的士农工商嘛，武力能防御外敌，但粮食能够安定人心，只有大家都吃饱了饭，家里有了干粮，这男丁才能长得结实，才有力气扛枪打仗，朝廷也能生息繁衍，女子们也不必在因为家里吃不上饭，便被倒卖出去，根上不解决问题，苦日子永远结束不了，若靠杀几个人，免几年税，是治不了根本的。”

“那依你看，这根本该怎么动？”祁苍珩直起身子，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请教之意。

“百官坐在衙门里写文章，写的全是圣贤书里的空话，我倒觉得都是糊弄皇帝的，他们就得走出这道门，去田埂上踩一脚烂泥。”玉梦娇合上册子，直视着他的双眼，“您想想，这当官自然是为百姓造福，为朝廷谋生计，如果一个个的整天都想着往上爬，爬到了一定位置，就整天趾高气昂，享福奢靡，哪里还能记得了百姓底下的苦楚？不记得百姓的官员，哪里算得上好官？陛下若想让新朝立稳，便得脱了这身龙袍，随臣妾去泥地里看一看。”

祁苍珩怔了半刻，随即笑开了，“古往今来，劝君王勤政纳妃的皇后不少，拉着皇帝下田插秧的，你算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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