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1章 半包药换半扇门(1/1)
第一片黑灰落到净盏外沿时,白袍人把盏口扣进怀里。她没有拿药去扑灰,先把较重伤者的头转向背风面,让他还能从布缝里吸到一口气。迁队首领回望干槽,刚移过来的两副病板一前一后,退回裂竹檐要过涨水,向前则撞上侧窑吐灰。
较轻伤者问能不能自己探路。他腿仍发抖,肩布下的血虽停了,连走三步都要扶墙。迁队首领让他报脚下,自己带年轻挑灰者去看窑门。较轻伤者没争着当英雄,坐在担板前端,用手指摸石面温度,替后面的人报哪里被灰烫热了。
阿屿扯开封门的湿绳,外侧两枚旧木钉只松了一枚,侧窑门因此只开半扇,门轴上还积着煤泥。闵老头抱来原本堵自家门槛的最后一块窄木板,木边已经被雨泡弯。他说这板若垫在病板下,家门今夜就没有挡水的东西了。迁队首领让小吏记下他的屋号和板的旧伤,才请年轻人把木板斜插在窑门边,搭出一个能让担板转向的角。
阿屿在墙外喊灰还在走。桥工的断井尺只剩长半截,不能伸进窑门探全深。他把尺横在门轴旁,量出转板时最窄处只容一副担板。迁队首领没有让两副同时挤,先问较重者是否愿意进半扇门。病人烧得嘴唇发干,仍点头指向窑内的阴影;较轻者说自己可以最后走,但不肯替另一人承诺门内安全。
白袍人摸出分好的两撮药,只打开留给发热者的那撮。净水壶里还剩小半壶,她用盏底接两口,化开药粉,让病人先咽,再留一口润布。余下的一撮仍包在内衣干层,不因为门前的烟就提前用尽。病人喉结动了两下,药没有立刻退热,只让他能把接下来的短路撑过去。
苏青禾从干槽上游赶来,掌根新裂的布裹着一层灰。她试了试门侧石温,告诉迁队首领不能再用整道冰封窑口:一封,灰便从担板脚下回吐。她只在门轴外沿落一条短冷线,让被烟烤软的窄木暂时不塌。冷线一成,她肩肺猛地一紧,咳声被压在喉间,手掌却连木边也握不牢了。
顾长风仍坐在转角,敲一下表示担板可进,敲两下表示窑门外有人。他听见第二下回响从里面传出,停了片刻才再敲,确定那不是自己石块的余音。迁队首领让役夫止步。窑内可能有旧闩,也可能有守门人,不能把一个不明回声当成安全答复。
林夜从后头赶到,胸口旧孔因冷屋黑灰一直发疼。他提议自己先去窑门后侧看人,白袍人却指着病人逐渐发青的唇,说再等一圈查人,方才那撮药也撑不到转板。林夜改了决定,让烬狱留在窑门外守白环,自己只做短道搬板,不用右眼猜门内形状。年轻挑灰者报一步,他便搬一步。
较重病板推到窄木上,闵老头的旧板从弯处裂开。阿屿赶紧把一块石垫进板下,桥工用半截断尺顶住转角;尺尾发出一声脆响,又短了一指。闵老头伸手想拉回木板,病人正在上面,他收住手,把木板的损失记在自己漏雨的屋门上。两人肩上沾满黑灰,谁也没把它拍到病人脸边。
担板终于进入半扇门后的冷处。较轻伤者自己扶墙跟上,走到门轴处才让年轻挑灰者托肘。他回头报干槽水位仍在第一道新刻痕下,后面的人至少还留着一段能退的路。白袍人把净盏重新包好,药只剩最后一撮,水壶里也只够再化一次。她让小吏把“先用一撮”记给伤者,不写成两人都已得药。
迁队首领正要带役夫进门,一道白光从窑外扫来,停在窄木板上。无甲军士说军仓侧窑不收无名的人,先报旧簿归谁,门就能全开。林夜没有替病人报出父亲的旧名。病板已经越过半扇,他只让役夫守住裂板,自己走向那道正量着木头与活人热息的白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