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失去职位后的第一顿饭(1/2)
天市普通客房的住宿簿比万契台多一栏。
姓名、来处、停留期限之后,还要填写职业。
晏清和握着那支公用笔,看了空格很久。昨夜只是临时留宿,房费按时辰结清;今日若想续住七日,必须留下完整登记。他从前写“万契台巡契使”,六个字足以换来夜间饭窗、跨门优先和受限医师。如今那枚印已经交回,哪怕停职复核尚未给出永久结论,也不能继续使用旧身份。
他写下两个字:无职。
又在备注里写:案件证人。
柜台记员核对证人牌,提醒证人身份不减免房费,也不提供机构担保。七日普通单间共十四时票,若提前退房,剩余按日返还;若案件需要保护,费用由公议所另行申请,不能由客房先替他判断。
晏清和从个人账户付清。
姜明妩站在三步外,没有替他递钱。她今早已经退了自己的房,只在公共等候区等他。两人的房费、住宿簿和钥匙仍是两份,昨夜共同留宿没有自动延长成同住安排。
“登记完了?”她问。
“嗯。”
“饿吗?”
晏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时刻。他原本该在万契台饭窗吃早饭,那里今日仍会多备一份,直到人事记录完成同步。可他已经不能刷旧令,也不愿让同僚替他带出来。
“有一点。”
普通客房旁只有一间小食堂。粥两枚,水一枚,热菜按份算,价格与西民区公示相同。姜明妩买了两份饭,用的是私人账户。她没有强调请客,只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晏清和看着菜,忽然问:“这是我失去职位后的第一顿饭?”
“从登记时刻算,是。”
“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有。”姜明妩把最靠近他的空碗拿走,换成盛满的那只,“今晚职位是负责吃完。”
“有无考核?”
“剩饭就不合格。”
晏清和嘴角动了一下。
菜不算好,至少不咸。汤也没有昨夜想象中的甜,因为昨夜他们根本没有吃饭,只收了书和木箱。那包同僚送来的糕点仍放在住处,晏清和打算等能见到送来的人时再拆。
他吃了几口,动作慢下来。
“我昨晚睡着之前,还在想今日要交哪一份复核。”他说。
“醒来呢?”
“先想起自己没有权限。”
姜明妩没有说以后会习惯。对一个把工作做了许多年的人,失去职位不是脱下一件外袍那么简单。它会出现在每一次进门、吃饭、填表和下意识伸手拿令时。
“害怕吗?”她问。
“怕。”
“怕哪一件?”
“永久除名,找不到能保持独立的工作。也怕以后每次审契,别人先问我是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离开万契台。”
“还有呢?”
晏清和看着碗里的饭:“怕有一天我后悔,然后把后悔算在你身上。”
姜明妩把筷子放下。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以告诉我后悔。”
“你不生气?”
“会。也可能跟你吵。”她答得很坦白,“但后悔不是欠条,不能因为你难受,就证明我欠你一份补偿。同样,我不能因为害怕你后悔,就提前替你安排职位。”
晏清和抬眼看她。
她今天没有把这些话写成风险清单,也没有请第三方见证。这里只是食堂,旁边有人为一碟小菜多收半枚时票而与柜员争论,另一桌的孩子正努力把不喜欢的青菜藏进碗底。
生活没有因为他们的职业危机停下来清场。
晏清和又吃了一口。
“八个月积蓄是按现在的住处和饭算的。”他说,“如果搬回现世,可能更久。若留天市,普通审契委托的最低报价要覆盖房租、保全和回避成本。”
“你已经开始算了。”
“不算会更慌。”
“可以算。”姜明妩说,“但今日不用把八个月都算完。”
他们把最初的职业方向列了三类。独立审契适合他,却必须先建立不依附万契台和青崖宗的接单渠道;公开培训能让更多人读懂签名、期限和退出,但不能拿未公开案情当教材;证物流程设计已有需求,报酬却要与后续审理回避分开。
晏清和又在纸背算了三十日最低开支。普通客房若不换长期租约需六十时票,两顿基础饭和水约九十,跨门预约、证物保全与职业责任准备至少四十五,另留三十应对医药和临时搬运。过去万契台提供的住处、夜饭和通行便利并非没有价格,只是从工资与职位里统一结算,如今每一项都重新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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