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急诊科9（2/2）

“你是怎么想起这些的？”陈子杨问。按说记忆被统一清除，不该有人能独善其身。

“我有我的渠道。”晨希语气平静，“和你一样，有人在帮助我，也不能说是帮助，只能说互相利用吧，但这些消息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子杨，目光里带着点询问：“现在规则我们了解了。接下来，怎么办？”

陈子杨掏出手机，点开那条陌生短信递过去：“这条是我昨天拿到手机才看到的，类似的提示之前也收到过，好几次轮转都是按着方向走，才避开了大风险，基本没错过。”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顾虑：“但我还是觉得没必要主动趟这浑水。清楚人的事虽然离谱，但毕竟是碰了红线才出事。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王礼凡也不会主动找我们麻烦。安安稳稳熬完这轮转，积分攒够就走，犯不上跟他硬碰硬。”

晨希扫完短信，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是快攒够一万分了，不想节外生枝，对吧？”

心思被一语道破，陈子杨有点尴尬：“也不全是，但确实有这个因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地方，安稳比什么都强。”

“我没说非要现在举报。”晨希收起笑意，语气冷静，“但证据得握在手里。王礼凡的执念深到能随意抹除人的存在，今天是不守这个规矩，明天说不定就因为别的规矩找上我们。多一手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毫无反抗之力强。真到了要摊牌的那天，我来出面举报，不会把你扯进来。”

“那不行。”陈子杨立刻摇头，“真要走到那一步，我来。”

晨希看了他两秒，没再争执，只点了点头：“行，先收集证据，用不用、什么时候用，我们自己说了算。”

陈子杨应允，接过便签纸，笔尖在纸上慢慢划出痕迹，一条一条理得很清楚。

“第一条，外科手术的操作逻辑有问题。”他先开口，语气带着外科医生的笃定，“肝破裂、脾破裂这些，明明腹腔镜下能止血、能切除，他每台都要中转开腹。不是技术不行做不下来，是故意把小手术往大了做，把微创拖成开腹。”

“第二条，跨科室手术的硬伤。”笔尖往下挪了一行，“神内的脑出血介入、心内科的心梗支架，这些都不是急诊科主任的执业范围。他就算再全能，也不可能样样精通，肯定有做得粗糙、不符合规范的地方，只是找出瑕疵。”

“第三条，患者的去向。”陈子杨顿了顿，想起留观室里那些住了很久、慢慢就没了踪影的病人，“很多术后病人恢复不上不下，既不转去专科，也不出院，住着住着就消失了。是真的痊愈出院了，还是被处理掉了，没人知道。”

晨希皱着眉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我有点想不通。放着省事的方案不用，非要把手术做复杂、把病人硬扣在手里，图什么？单纯是‘治彻底’的执念吗？执念也该有个源头吧。”

“你没干过外科，不懂这里面的门道。”陈子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现实里的行业惯性，“本质上还是和‘业绩’挂钩。现实里的医院也一样，手术是分级定价的，腹腔镜手术本来就贵一大截，中转开腹还能收二次操作的费用，一台顶两台的钱。跨科室主刀就更不用说了，手术量、手术级别都算在急诊科头上，KPI做得越好看，科室能拿到的资源就越多。”

“还有术后留观。”他补充道，“病人术后前三天是花销大头，监护、用药、耗材天天都在产生费用。一转去专科，这些营收就成了别人的。他死死卡着‘不准转诊’这条线，说穿了就是把病源和收益全攥在自己科室里，跟现实里科室抢病源没区别。”

晨希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彻底了然。她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上层，包括自己的前主任王玲，会格外留意这个人。他看着年纪轻轻，可对临床这套盘根错节的利益逻辑、台面下的灰色门道，摸得比很多老医生还通透。

道理说得通，可陈子杨心里的疑问反而更深了。

“只是我很好奇。”他点了点那条匿名短信，“在这个地方，把KPI做高了，医院能给他什么好处？总不能也是发奖金吧？还有更奇怪的，院方要是真觉得他有问题，直接出手管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让我们去举报？”

“你把这里的层级想得太简单了。”晨希笑了一下，“医院是医院，科室是科室，不是一回事。每个临床科室的执念都是原生的，主任就是规则核心，相当于一个独立王国。专业性壁垒摆在这里，患者又都是规则生成的，不会投诉、不会反馈，院方也不能凭空就插手科室事务，总得有拿得出手的实锤才能动。”

她抬眼看向陈子杨：“我们这样轮转的规培生，也能起到这样的作用，由我们捅出来，院方也好顺着台阶下手。说白了，我们就是上层放下来搅混水的棋子。”

陈子杨沉默了。

晨希的话，刚好印证了他心里藏了很久的猜测。

难怪他走到哪都有匿名提示，难怪陈默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他递消息。他这个哥哥，也不是单纯护着他，也是借着他的手，一个一个清理这些科室执念。他看似是自己轮转，实际上还是被卷进了上层的布局里，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行吧。”半晌，他扯了扯嘴角，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那就查。先从手术记录和病人台账入手，看看这位王主任，到底藏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