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水线的轰鸣（2/2）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着碘酒和酒精的味道。成小驴推开门，看见一个女工正坐在椅子上抽泣，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了。白洁正在给她敷药，动作有点重，女人疼得龇牙咧嘴，哭着说：“白主管，我真的撑不住了，每天干十几个小时，工资还被克扣，我想回家...”
“撑不住就滚。”白洁撕胶带的手很重，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东莞不缺想挣钱的人，你走了，有的是人来补你的位置。想活下去，就别那么娇气。”
女工哭着跑了出去。白洁转身看见成小驴，一把抓过他流血的手指，没等他反应过来，碘酒就直接倒了上去。“嘶——”成小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就受不了了？”白洁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手上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着，“阿莉当年抱着发烧的淮茹找工作时，在雨里跪了三个钟头，比你这点伤重十倍的罪都受过。你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回乡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成小驴怔怔地看着她。日光灯下，他第一次看清白洁眼角的细纹，像机器上磨损的刻度，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她的手指很细，指尖带着点薄茧，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凌厉的白主管。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碘酒的味道，竟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为什么帮我？”成小驴忍不住问，声音有点沙哑。
白洁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不是帮你，是帮莉姐。她的人，不能在我这里受委屈。”说完，她松开手，转身收拾药箱，不再看他，只是耳根有点微微的红。
下班铃响时，成小驴的腿已经僵硬得不会打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跟着人流往仓库的方向走，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仓库在厂区的角落，很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仓库后门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拽了进去。成小驴吓了一跳，刚想喊出声，嘴巴就被一块冰凉的手帕捂住，熟悉的栀子花香飘进鼻孔，让他瞬间安静下来。
是秦淮茹。她把他按在柔软的布堆上，冰凉的手帕轻轻擦过他额头的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别出声，”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像羽毛一样搔着人的耳膜，“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我远房表弟，叫秦小驴，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就报我的名字。”
她说话时，身体离得很近，成小驴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布料的清香，让人有点头晕目眩。秦淮茹飞快地往他口袋里塞了张饭卡，手指碰到他掌心磨破的水泡时，成小驴疼得嘶了一声。
“娇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货架后传来。白洁推着辆运货小车走了出来，车上堆着高高的布料，最底下露出半截螺丝刀的手柄。她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秦大美人，你这表弟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不禁疼了。”
秦淮茹直起身，回头瞪了白洁一眼，嘴角却带着笑：“总比某些人强，整天冷冰冰的，像谁欠了她几百万似的。”她走到白洁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东西都准备好了？”
白洁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耳根却有点红：“都按计划来的，你别搞砸了就行。”
就在这时，仓库前门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把成小驴推进布堆深处，自己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立刻堆起妩媚的笑容：“李主任，您怎么来了？我正在盘点布料呢！”
成小驴蜷在布料里，身体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却觉得浑身僵硬。他能听见白洁的小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布料的缝隙里，他看见白洁悄悄把手伸向车底的螺丝刀，指尖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听说你远房表弟来了？”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点油腻的笑意，脚步声停在了仓库中央，“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算是给你表弟接风洗尘。”
“哎呀李主任，您太客气了。”秦淮茹的笑声又软又甜，带着点刻意的讨好，“他就是个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先教教他厂里的规矩，等他熟悉了，再让他给您敬酒。”
成小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把布料都浸湿了。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比刚才秦淮茹身上的更淡，更清新。他猛地抬头，透过仓库通风窗的缝隙，看见于莉的脸一闪而过。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涂着鲜艳的口红，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耀眼。于莉的眼神清亮，对上他的目光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便消失在夜色里。
那三下敲击声，像是敲在成小驴的心上，让他莫名地安定了些。
布堆外，李主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在朝着布堆的方向走来。“秦妹妹，你这仓库挺大啊，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盘点？”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暧昧。
“不用不用，李主任，我自己来就行。”秦淮茹的声音有点慌乱，似乎在阻拦他，“这里灰尘大，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成小驴攥紧口袋里的饭卡，坚硬的棱角硌进掌心的水泡里，疼得他清醒了不少。他能感觉到白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小车轮子又动了一下，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
通风窗外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晚风送来缥缈的栀子花香，还有远处夜市传来的喧闹声和霓虹灯闪烁的光影。
李主任的脚步声停在了布堆前，阴影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成小驴屏住呼吸，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知道下一秒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而那扇通风窗外，于莉的身影是否还在？白洁和秦淮茹又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他口袋里的饭卡，又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