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死一线续残命 暗流涌动藏祸心(1/2)
夜,被强行点燃,又被绝望浸透。青阳村寨墙在望,那熟悉的、在暗红“天光”与村中稀疏灯火映照下略显残破的轮廓,此刻在担架上陈羽模糊的意识边缘,如同海市蜃楼,时近时远,时明时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自己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如同破损风箱般艰难抽动的呼吸与心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经脉、脏腑乃至神魂深处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每一寸存在都撕裂、碾碎的剧痛与空虚。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涌来,要将他最后那点微弱的意识彻底吞没。
唯有眉心灵台深处,那一点几乎彻底黯淡、却依旧顽固不肯熄灭的、淡金色的“观星”符文印记,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死死锚定着他即将溃散的神魂,维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生”的感知与……对“未竟之事”的不甘。
是“观星”符文?还是……与那符文同在的、与“镇岳”剑之间那丝断断续续、却始终未绝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微弱共鸣?
担架在剧烈颠簸,每一次晃动,都让陈羽感觉自己如同摔碎的瓷器,又被强行粘合,再次摔碎。他“听”到秦厉沙哑而急切的嘶吼:“快!开寨门!担架直接抬进祠堂!雨烟,药准备好!老根,银针!所有人,戒备!寨门立刻关闭,加双岗!”
“轰隆”一声,沉重的寨门被匆匆推开又急速合拢的闷响。熟悉而压抑的村中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烟尘、药味、血腥,以及……一股隐隐的、令人不安的骚动与窃窃私语。
是村民。他们被惊动了。看到被抬进来的、如同血人般、生死不知的陈羽,看到后面那些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的队员,看到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蛆般、不请自入、停在寨门内侧、冷眼旁观的阿鲁台及其麾下骑士,各种复杂的情绪——惊恐、担忧、悲伤、愤怒、茫然、猜疑——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蔓延。
“陈先生……陈先生怎么了?!”
“天啊!流了那么多血……”
“后面那些北蛮子怎么也进来了?!”
“安静!都给我安静!”王大叔须发戟张,站在祠堂台阶上,对着骚动的人群厉声呵斥,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焦灼,“羽哥儿受了重伤,急需救治!所有无关人等,立刻退开!回自己屋去!巡逻队,维持秩序!任何敢靠近祠堂、窥探、滋事者,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在秦厉、王大叔的积威与严峻形势下,骚动的人群被强行压制下去,但那种无形的、如同瘟疫般扩散的不安与恐惧,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村民心头。尤其是看到阿鲁台那伙人,竟在秦厉默许(实则是无力驱逐)下,占据了寨墙下一处相对空旷、视野极佳的位置,就地扎下几个简易帐篷,摆出了一副“暂住、观望、随时可介入”的姿态,更让许多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特木尔的使者,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进入村中,其用意,不言而喻。
祠堂偏殿,灯火通明,被临时布置成了急救之所。所有无关物品被清空,中央铺上了厚厚的、干净的毛皮与棉褥。陈羽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其上,身上的血衣被梁雨烟和薄淑萍用剪刀小心剪开、剥离,露出能看到断裂骨头茬子的躯体。尤其是胸口,那处最严重的旧伤,此刻更是血肉模糊,一片焦黑,隐隐有暗红色的、散发着邪力波动的气息,在伤口深处缓缓蠕动,仿佛有活物寄生其中。
“观星”符文强行激发、引导“地脉之眼”、引动“小七星锁邪阵”的反噬,加上“不庭山”地脉邪力的侵蚀,早已将他的身体,摧残得不成样子。经脉寸断,如同被洪水冲垮的河堤;脏腑移位、破裂,生机近乎枯竭;更严重的是神魂,如同被狂风暴雨反复蹂躏过的幼苗,濒临溃散。若非“地脉灵莲”莲子那最后一丝精纯生机,与“观星”符文本身那奇异的、仿佛能沟通、稳固地脉与神魂联系的特性,死死吊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再加上一路之上“老根”不计代价的银针渡穴与珍贵丹药续命,恐怕他早已魂飞魄散,身体化为飞灰。
“雨烟姐……”薄淑萍看着陈羽的惨状,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生怕干扰了救治。
梁雨烟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与决绝。她将颤抖的手,轻轻按在陈羽冰凉的手腕上。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时断时续,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当她将一丝微弱的内息探入陈羽体内,尝试感应其伤势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极其混乱、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奇异“秩序”与“坚韧”的力量,在抗拒、甚至隐隐“同化”她的内息探查。
是“观星”符文残留的力量?还是……与“镇岳”剑相关的某种气息?
“老根,”梁雨烟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样面色凝重、正在快速准备银针与药物的“老根”,“陈先生的伤势……已非寻常药石、针砭所能及。经脉尽毁,生机断绝,神魂涣散……寻常之法,回天乏术。”
“老根”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的银针差点掉落。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梁雨烟:“你是说……没救了?”
“不!”梁雨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还有一法,但……凶险万分,十死无生。”
“什么方法?!”
“以‘镇岳’剑残留的、与陈先生神魂相连的那一丝‘剑意’或‘共鸣’为引,以‘观星’符文最后这点‘印记’为基,强行沟通、接引……这祠堂下方,那条未被邪力完全污染的、微弱的地脉分支之气!”梁雨烟语速极快,声音却异常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的方案,“再辅以我以‘雪山参王’精华、‘地脉灵莲’残余药力、以及傅先生送来那几味保命奇药,临时调配的‘续命夺魂汤’,内外交攻,硬生生为他重塑经脉、修补脏腑、凝聚神魂!”
“这……”“老根”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逆天而行!且不说如何沟通、接引地脉之气而不引发反噬,单是那‘续命夺魂汤’,药力霸道无比,以陈先生现在的状态,一丝药力就可能让他本就脆弱的神魂彻底崩溃!更别提还要强行重塑经脉……这,这和把他丢进炼丹炉里用真火煅烧,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这是唯一可能让他活下来,甚至……因祸得福,彻底融合‘观星’传承与‘镇岳’剑意的机会。”梁雨烟的目光,落在一旁被“山猫”紧紧抱在怀中、即便昏迷也未松手的、那柄包裹着布条的“镇岳”剑上,又看向陈羽眉心那黯淡的符文印记,“我能感觉到,陈先生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与这符文、与这剑同源的‘生机’与‘意念’,在死死抵抗着死亡。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若不用此法,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与外面隐约传来的、巡逻队警惕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阿鲁台营地篝火的噼啪声。
“老根”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干了!左右是死,不如拼一把!雨烟,你说,怎么做?老汉我这条命,当年是陈先生从狼嘴里救下来的,今天,就还给他!”
梁雨烟不再犹豫,快速吩咐:“淑萍,立刻去熬药!方子在此,分量、火候,一丝不能错!‘老根’,你以‘鬼门十三针’之法,暂时锁住陈先生心脉、丹田、祖窍三处要害,护住最后一点生机不散!我去祠堂后院,那里是地气节点,尝试布下‘引脉阵’!”
“鬼门十三针”,针针险,针针夺命,是激发人体最后潜能、向天借命的禁忌针法,稍有差池,受术者立时毙命。“引脉阵”,更是沟通、引导地脉之气的玄门手段,在这邪力肆虐、地气混乱之地强行施展,无异于玩火自焚。
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梁雨烟和“老根”开始准备这凶险万分的救治时,祠堂外,暗流已然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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