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脉重塑铸道基 暗潮渐起窥玄机(2/2)
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带着淡淡金辉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剑意与圣道悲怆的、古老而斑驳的“气息”,如同冬眠的春蚕,自那残片内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剥离”、“渗出”,然后,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吸引,顺着陈羽那缓慢重塑的经脉,与那新生力量中属于“镇岳”剑意的部分,缓缓融合、交织,并最终,如同水滴汇入溪流,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地,融入了陈羽那新生的、脆弱的力量循环之中。
这融入的过程,没有带来额外的痛苦,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如同失散的游子回归故乡、断剑重归剑鞘般的、带着淡淡悲怆与沧桑感的……“圆满”与“沉重”。这“圆满”与“沉重”,并未增加陈羽力量的“量”,却仿佛在“质”的层面,为他那新生的、尚且稚嫩的力量,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坚韧的“底蕴”与“锋芒”。
这一切,都发生在陈羽体内最深处,发生在意识与物质、神魂与肉身的微妙交界之处,缓慢、无声,却……不可逆转。
祠堂偏殿内,时间在焦灼中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从最深沉的黑夜,逐渐转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北方的“不庭山”,那暗红的“天光”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低垂,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大地深处那隐隐的、如同心跳般的恐怖震动与轰鸣,也仿佛随着“小七星锁邪阵”的持续运转,而变得规律、平缓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般狂暴无序,仿佛那恐怖的邪力,真的被暂时“锁”住了大部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暗流,是不断积蓄、不断冲击着“堤坝”的、毁灭性的力量。
陈羽的呼吸,终于从之前那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变得……均匀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随时可能断绝。他皮肤下那如同虫豸蠕动的恐怖景象,也逐渐平息。七窍中不再有新的血丝渗出,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却不再如同死人般的灰败,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气。眉心那点“观星”符文印记,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溃散的迹象,反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某种“神髓”,变得凝实、稳固了一些,隐约间,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幻觉般的淡金色光晕,在其表面缓缓流转。
“成……成功了?!”薄淑萍捂着嘴,喜极而泣,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梁雨烟和“老根”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老根”的手指依旧搭在陈羽的手腕上,眉头紧锁,仔细感受着那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脉搏,以及陈羽体内那如同新生婴儿般脆弱、却顽强运转着的新生气机。梁雨烟则继续维持着“引脉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地脉之气的输入,不敢多一分,也不敢少一分。
“命,暂时是吊住了。”“老根”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但只是吊住了。经脉重塑刚刚开始,脆弱不堪,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一碰就碎。体内那邪力也未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他现在……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脆弱,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而且,”他看向陈羽,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总觉得,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还有他与那柄剑之间、与这天地之间……似乎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梁雨烟也缓缓收功,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她走到陈羽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老根”说得没错,陈羽现在只是从鬼门关前,被他们硬生生拉回了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后续的恢复,漫长而凶险,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甚至可能立刻毙命。而且,他体内那新生的力量,那隐隐与“不庭山”地脉、与那“小七星锁邪阵”产生的奇异共鸣,是好是坏,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
“笃笃笃。”
祠堂外,传来了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敲门声。
秦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雨烟,老根,陈先生怎么样了?阿鲁台派人来了,说是奉特木尔王子之命,‘探望’陈安民使的伤势,并……有要事相商。”
梁雨烟和“老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寒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陈羽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拉回一口气,对方就迫不及待地“上门探望”了。这“探望”是假,探听虚实、确认陈羽状况、甚至可能借机发难,才是真。
“告诉他,陈先生重伤昏迷,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梁雨烟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隔着门沉声道,“若真有要事,可让阿鲁台千户与秦校尉、王大叔商议。若强闯……”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便是与我青阳村为敌,休怪我等玉石俱焚!”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阿鲁台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梁大夫言重了。王子殿下与陈安民使乃盟友,关切盟友伤势,乃是应有之义。既然陈安民使需要静养,我等自不便打扰。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提高,确保祠堂内外都能听清,“王子殿下有令,北疆剧变在即,‘不庭山’异动,关乎万千生灵。陈安民使既已探得山中虚实,甚至可能引发了某些……变化,事关重大,还望贵村能以大局为重,及早将所知情报共享。我部可在村外扎营,静候陈安民使好转,再行商议。但若贵村有意隐瞒,或延误时机,导致北疆生灵涂炭,那这‘见死不救’、‘罔顾大义’的罪名,恐怕……贵村担待不起。”
软硬兼施,以“大义”压人,以“北疆生灵”为质,既表明了不立刻强闯的态度,又施加了巨大的压力,更是将“等候”的地点,从村内“调整”到了村外,看似退让,实则依旧保持近距离监视与威慑,并将拖延责任,巧妙地推给了青阳村。
好一个阿鲁台!好一个特木尔王子!
祠堂内,梁雨烟、老根、薄淑萍,以及刚刚苏醒、勉强听到外面对话的陈川等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而躺在担架上、意识依旧在无尽黑暗与微弱光明之间沉浮、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然未觉的陈羽,眉心的“观星”符文印记,似乎因为外界这充满压力与算计的话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即便在昏迷之中,他那残存的、新生的、与这片土地、与这场危机紧密相连的“意志”与“责任”,也在本能地、对抗着那来自外部的、名为“大义”实为“野心”的……冰冷压迫。
风暴眼中心的短暂平静,已被打破。暗潮,开始向着更加汹涌、更加凶险的方向,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