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海伏击(上)(1/2)
青圭岛很小。
赵公明站在岛西面的沙滩上环顾四周,三面环礁,只有西面这一片平整的沙地能落脚。沙滩后面是一道低矮的石崖,崖壁被海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海鸟在孔洞里筑巢,此刻被他的气息惊散了。整座岛荒凉、寂静、半沉在东海常年不散的水雾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旧桩。
他在岛中央布了一层残余防御阵——故意做得粗糙、漏洞百出,像受了重伤的人仓促间支起来的屏障。阵心处搁了一枚旧定海珠的空壳,壳内灌了一道他削去九成的微弱灵力,扫描起来就像是赵公明在此养伤、气息不稳、灵台震荡的表征。做完这一切,他把自己的真身沉入图卷空间,只留一缕伪装的分魂悬在旧定海珠空壳上方,维持着防御阵的薄薄一层光晕。
他在空间里盘腿坐着,透过伪装分魂的感官来感知外界。海风、水雾、偶尔掠过的海鸟——全岛静得像一座坟。他等了整整一夜。
拂晓时分,北面的海天交接处忽然暗了一度。
赵公明的伪装分魂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云层边缘被一道极快的黑色影子划破,那影子贴着海面低掠过来,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连水面的波纹都没有惊起。斩仙葫芦的肃杀气机从他还没有看到那道人影的时候就已经从海面上漫过来了——像一层无形的寒霜,贴着水皮朝青圭岛的方向蔓延。
陆压来了。
他站在斩仙葫芦上,赤脚,披发,身形枯瘦得像一根被风干的竹竿。葫芦悬在海面半尺高处无声滑行,他衣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但整个人浑身上下不动如山,只有眼珠在转。他的目光从岛礁的每一处角落扫过,在赵公明留下的那层粗糙防御阵上落了一瞬,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赵公明。你也有今天。
他从葫芦上跳下来。双脚落在沙滩上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针落进了棉花里——无声、无痕、甚至没有在沙面上留下脚印。他手里托着斩仙葫芦,葫芦口已经微微打开,一线寒光从口沿处渗出来,像蛇的信子在试探空气里的温度。
赵公明在空间里屏住了呼吸。他盯着陆压的每一步、每一个眼神。陆压此刻站在他阵前三丈的位置,背对着海面、面对着粗糙的防御屏障、目光全落在阵心那枚旧定海珠空壳上,完全没有往左右两侧的礁石群多看一眼。赵公明在礁石群缝隙间预先埋下的定海珠此刻全部安静地蛰伏着,珠光压到极致、隐匿于礁石的阴影中。
陆压往前走了两步。他伸手去碰那层防御屏障,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
赵公明从空间里一步踏出。
二十颗定海珠从礁石群中同时升起,珠光在半空中互相勾连、首尾相连,在不到一息之间形成了一座完整的空间折叠困阵。困阵以青圭岛沙滩为中心、直径覆盖百丈范围,陆压所站立的位置正好是阵眼中央,没有退路可言。赵公明从空间里踏出的那一瞬,左手掐诀、右手引珠,二十三颗定海珠全部归位——少一颗假珠不在,但此刻的困阵强度是以为主体构建的,即便少了一颗也足够困住陆压一时三刻。
陆压老师。赵公明在阵外站定,垂手而立,等你很久了。
陆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困阵的折叠空间边缘——触感像一面无形的墙把他弹了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然后抬起头看向赵公明。
……你没受伤。
伤的。但没那么重。
陆压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阴冷,像两块干木头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他把斩仙葫芦从腰间摘下来放在掌心,葫芦口的那道寒光在这一刻完全绽放了,一道薄如蝉翼的刀芒从葫芦中弹出,贴着陆压的指尖飞转了一圈,划出一个完美的银色圆环。
赵公明。陆压的嗓音沙哑,你第一次骗我,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有那个破图。你第二次——就不该让我走近了再出刀。
斩仙飞刀出手了。
不是一刀,是十二道。刀芒从葫芦口中喷涌而出,化作十二道银线从不同角度切割向赵公明的方位,每一道的轨迹都锁定了他的灵台眉心,每一道的速度都超出了大罗金仙常态反应的极限。赵公明在天机遮蔽全力运转的状态下后撤三步,那层至纯至阳的圣气屏障在灵台表面瞬间展开——十二道刀芒中六道被遮蔽屏障弹偏了半寸擦空,剩余六道在逼近赵公明身前时被定海珠的折叠空间吞了进去,珠光翻涌之间刀芒在折叠层中迷失了方向,绕了半圈之后从另一个出口泄了出去,偏离赵公明的身体三丈有余。
但陆压没有停。他站在困阵中一动不动,手指以极快的频率翻飞掐诀,斩仙飞刀在困阵内四处游走切割,每一刀都有意识地撞向定海珠形成的折叠壁。他在试探困阵的弱点。
赵公明在外围运转定海珠的压力。他把珠光压缩了一度,困阵的空间折叠层从升级为嵌套三层——每一面折叠壁后面藏着一层反折面,反折面后还有一层错位面。斩仙飞刀每切开一层折叠层就被迫绕行一段距离,虽然最终能切穿三层壁面,但每一层的切开时间从半息拉长到了一息半。
陆压的脸色微变。他的飞刀在三层嵌套折叠壁中穿行了一圈之后慢了将近三成,虽然刀芒依然锋利、依然锁定着赵公明的灵台方位,但每一次赵公明都能在刀芒穿透最后一层折叠壁的那一瞬间后退半步以遮蔽屏障将刀芒弹开。两人就这样隔着困阵对耗:陆压不断催动飞刀切割空间折叠层,赵公明不断以天机遮蔽弹开最后一刀的精确定位,同时定海珠的困阵在缓慢压缩,把陆压的活动半径从百丈缩小到八十丈、七十丈、六十丈。
刀光和珠光在青圭岛沙滩上交织成一团暗银与靛青混杂的光雾。海面被刀气切割出无数道细碎的浪花,沙地被定海珠的压缩力碾平了一层,崖壁上的海鸟巢穴在震荡中簌簌落下碎石。五十招。七十招。九十招。
赵公明的天机遮蔽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每一刀弹开都要消耗少量圣气燃料,连续九十几刀下来遮蔽层薄了将近四成。但困阵还在,陆压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五十丈以内,再压十丈他的斩仙飞刀就会因为无法施展完整弧线而威力衰减。
一百招。
就在赵公明准备追加两层压缩的瞬间,陆压忽然停了。
他站在阵眼中央,把斩仙葫芦重新收回腰间。斩仙飞刀悬在他肩侧不攻不动,整座困阵短暂地安静了一息。然后陆压缓缓地笑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半排发黄的牙齿,眼睛里的阴冷变戏法般地换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只猫装了很久的害怕终于露出了爪子。
赵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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